程云谦攥着那块发金石,掌心发凉,显得玉石很烫。

    玉石中的金线游得极慢。

    他盯了许久,才抬头。

    草坡还是那片草坡。

    护卫还是那些护卫。

    只是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顾川最先动了。

    他冲到程云谦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世子,把玉扔了!”

    程云谦皱眉,挣了一下。

    “顾川,你放肆!”

    “此物不祥!”

    顾川眼睛发红,声音压得很低。

    “方才那青衣道长说得很清楚,这玉是以旁人福运养出来的。您收了它,便与他有了牵连!”

    程云谦垂眸看向掌心。

    玉石温润通透。

    以他自幼看过的无数珍宝玉石经验,看不出任何不妥。

    他冷笑。

    旁人福运又如何?

    财气福运本就是能者居之,到了他的手中,就说明与他有缘。

    “世子!”

    “够了。”

    程云谦将玉石收入怀中。

    “今晚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违令者斩!”

    顾川还想劝。

    程云谦却已经转身上马。

    “拔营,去石羊驿。”

    护卫们不敢再多言。

    没人看见。

    他们身后那片地上,冒出缕缕黑灰色雾气。

    雾气贴着草根游走,转了几圈,又钻回地底。

    —

    石羊驿檐下两盏气死风灯随风摇晃着。

    驿卒缩在门里打瞌睡。

    听见马蹄声,驿卒伸出头,脸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几分见鬼的神情。

    “几位爷,从哪边来的?”

    顾川翻身下马。

    “瓮谷。”

    驿卒吓得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远远看着他们。

    又打量着他们脚下。

    见每人脚下都只有一个影子,才拍着胸口出来见礼。

    “瓮谷?”

    又挨个看过去。

    半晌还是忍不住憋出一句。

    “你们……真从瓮谷过来的?”

    “有何不妥?”程云谦冷声问。

    驿卒吞了口唾沫。

    “那地方舆图上才会标瓮谷。”

    “附近的人和跑商的都叫它黑风峡。”

    “黑风峡?”

    程云谦手指一顿。

    “为何叫这个名字?”

    驿卒脸色发白。

    “那边常起黑灰色的风。”

    “不是普通风,像一条灰龙卷,从山缝里钻出来的。”

    “有些大有些小,遇上大的,风一过,路上的人和货就没了。”

    “去年有支商队,二十几人,带着十车绸缎进去。第二日有人在山外找到他们的马,马鞍都在,人却一个没有。”

    “还有镖局、行脚商、逃荒的……”

    驿卒说着,往外瞟了一眼。

    夜色压着驿站屋檐。

    “黑风峡夜里尤其不能停。你们敢在那里扎营,还能全须全尾出来,真是命大。”

    护卫们面面相觑。

    有人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护身符。

    有人想起那片凭空出现的密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川沉声问:“官府不管?”

    “怎么管?”驿卒苦笑,“郑县衙门年年去,还折过几个捕头在里面。”

    程云谦瞳孔缩了一下。

    他想起那棵裂开的古树。

    想起幻境中那个惨白的残月。

    还有玄衣人那张带笑的脸。

    他摸了摸胸口。

    怀里的发金石和暖玉依旧是温热的。

    他依旧神智清醒,冷静自持。

    没有半分不妥之处。

    “胡言乱语!快快准备房间、热水!”

    驿卒不敢反驳,赶紧领他们去后院安置。

    顾川跟在程云谦身后。

    走到房门前,他忽然开口。

    “世子……”

    “顾川。”

    程云谦回头。

    “你是护卫,不是道士。”

    “此到此为止。”

    “明白吗?”

    顾川嘴唇紧抿,终于还是抱拳退下。

    程云谦推门进去。

    门一关,便把所有人的目光隔在外面。

    他从怀里取出发金石,放在灯下。

    金线仍在玉中缓缓游动。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拿出一方锦帕,将玉层层裹住,塞进贴身的暗袋。

    他不信邪,不信因果。

    他只相信,富贵险中求。

    —

    天刚亮,程云谦就带人离开石羊驿。

    黑风峡渐渐被他压进记忆深处。

    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山中迷障。

    数日后,程云谦抵达潼关。

    关城外寒风卷着沙砾。

    军营中满是药味和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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