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把工装领口翻了个面,肥皂沫在指缝间碎成一小团白絮。她低着头,声音不高:“我爹那年是提前托人带过信的。棒梗满月的时候,他让公社的拖拉机手捎的口信。”

    “捎过信?我怎么不记得。”贾张氏低头纳她的鞋底,锥子在鞋底上扎得又快又狠,“反正你娘家人来了家里也没地方住。城里不比村里,院子里住着这么多邻居,总不能让人家在走廊里打地铺吧。再说了,你现在怀着身子也不能劳累,来了还得你伺候。等生了再说吧。”

    “等生了再说。”秦淮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使劲搓了几下领口那片洗不掉的机油印子,又往领口上抹了把肥皂。生了棒梗的时候她爹想来看,婆婆说月子里不能见风,连门都没让进。生了小当的时候她爹又想来,婆婆说家里忙不过来。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婆婆还是那句“等生了再说”。

    三大妈端了洗好的菜站起来,看了秦淮茹一眼,又看了看贾张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句“你家淮茹也不容易”,端了盆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