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爷爷把红马落在棋盘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手艺好还在其次。这孩子沉得住气,你们没看出来?考了五级钳工,跟去食堂打了个饭似的。换了别的年轻人,早不知道吹到哪去了。他这个年纪有这个定力,比手艺更难得。”

    “爸说得对。”姚青山把搪瓷缸子搁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糊弄。”

    王秀兰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你们觉得,他跟小雪——”

    “妈。”姚雪正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才送林远出去时披的那件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她听见母亲那半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你们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就夸小林不错。”王秀兰笑着说。

    姚雪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请人家来家里吃饭?”王秀兰看着她。

    “那不是你们要我请的吗?。”

    “谁让你平时说的是最多的就是他?,你不把人家说的这好那好的,我们能让你请他吗?再说小林真的挺不错的。”

    “那还能有什么。”姚雪把搪瓷缸子搁下,“再说了,人家才十九岁。”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语气也干脆,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王秀兰看了女儿一眼,笑了笑没再追问。她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十九也不小。我十九的时候都跟你爸定亲了。”

    “妈!”

    王秀兰笑着进了灶房。姚青山端起搪瓷缸子遮住了半张脸。姚爷爷把一枚红炮推过楚河,棋子在棋盘上磕出一声脆响,嘴角的胡子动了动。

    “十九嘛,是不大。”老爷子慢悠悠地说,“不过也不算小了。”

    姚雪端起搪瓷缸子,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搁下。她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爷爷你别跟着起哄。”

    “我起什么哄了?我下我的棋。”

    灶房里传来王秀兰压低的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姚雪进了灶房,把门帘子在身后放下。院子里石榴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着,棋盘上的红马被姚青山推了一步,正落在楚河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