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樟木箱子搁在脚边。“娄先生,到了港岛那边,打算做什么营生?”

    娄振华把烟拿起来,这次点上了。“景行在那边做转口贸易。港岛那边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港岛那地方,优势在地理位置。自由港,背靠大陆,面向南洋,货进来出去不用交税。做转口贸易是正路,但光倒货赚头薄,得有一样站得住的主业。”

    林远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在厂里跟供销科的人聊过,他们说港岛那边轻工业起得快——纺织、塑胶、玩具,从上海过去的技术工人多,人工便宜,做出来往南洋和欧美卖。你手里要是有资金,往这些行当里投,比单纯倒货稳当。”

    娄振华抽了口烟,想了想。“纺织我懂一些。从前厂里用过上海来的纱,质量确实好。”

    “纺织可以。港岛那边织布厂、针织厂不少,你做这行有底子。”

    林远顿了顿,“还有一样。港岛那边电影院线生意不错,南洋那边也认港岛拍的片子。你手里要是宽裕,收一家小戏院或者参股院线,比倒货长远。”

    娄振华把烟灰弹了弹。“电影我倒没想过。不过景行在那边认识几个人,好像有做发行的。”

    “让他去打听。打听清楚了再动手,别急着投钱。”

    林远把茶杯搁下,“港岛那边地皮,这时候还不算贵。你要是手头宽裕,买两处地段好的铺面收租,比把钱搁在银行里强。但别贪多,先把主业站稳了再说。”

    娄振华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林师傅,你对港岛那边的事,倒是知道得不少。”

    “听南边来的人说的。厂里供销科跟广州那边有业务,听他们聊过几回。”

    林远没多解释,“港岛是自由港,做买卖比内地活泛。但人生地不熟,头几年稳着来,别铺太大。”

    娄振华把烟掐灭。“行。我记着了。景行那边我让他先打听纺织和院线的门路。”

    林远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娄振华跟着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急着开。

    “林师傅,晓娥明天就不去厂里了。她说想跟你道个别。”

    他顿了顿,看了林远一眼,“她在客厅等着。我去里间坐坐。你们聊。”

    他没等林远答话,推开门先出去了,往走廊尽头那间里间走,把客厅留给了两个人。

    林远跟着出了书房。书房在走廊这头,客厅在走廊那头,中间隔着几步路。

    客厅不大,靠墙一张沙发,沙发旁边一张茶几,茶几上一盏台灯,灯罩压得低,光只拢住茶几那一小片地方。

    娄晓娥站在沙发旁边。她换了件家常的蓝布衫,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身前。

    见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没迎上去,也没往后退,就那么站着。

    林远在茶几对面站定。“你要走了。”

    “嗯。”娄晓娥的声音比平时低,说得慢,“这一走,大概不回来了。”

    林远点了点头,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胡同里有风,吹得窗户纸轻轻响。娄晓娥把交叠的手松开,又攥回去,抬起头看他。

    “林师傅,有句话我想跟你说。说了你可能觉得我不该说,可不说,我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了。”

    林远看着她,她没躲。

    “从那次抓小偷开始我就记住你了。”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后来又在书店遇到你。我以为这是我们的缘分。”

    她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些。

    “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以前我一直不敢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的想你。”

    林远沉默了几秒。“娄晓娥,我结了婚。”

    “我知道。”

    娄晓娥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我知道你结了婚,姚雪人好,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在走之前,把这话说出来。”

    林远要说对娄晓娥没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如今有了姚雪,有了甜儿。自然就不能再有别的想法了。

    “能得到你的喜欢,我感到荣幸,但是还是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我不是来要你道歉的。”

    犹豫了一下,娄晓娥问了句:“你说如果当初没有姚雪,我们是不是会不一样?”

    林远不知道这话还怎接,“也许吧,但是终究是没有如果。”

    娄晓娥也知道,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回到当初。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娄晓娥松开衣角,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

    “林......林远......能抱一下吗?就当是道别。”

    林远犹豫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

    娄晓娥迎上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两只手轻轻攥住他工装的前襟。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林远又说不出话来了,说没喜欢吧又好像违心了,毕竟当初还是有想捅娄子的。要说喜欢吧,现在的场景好像也不能这样说。

    感受到林远的沉默,娄晓娥知道了答案,但是还是想听林远亲口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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