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院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窗纸上那一点摇曳昏黄的灯火猛地晃了晃,仿佛屋内之人的心神也随之剧烈震颤。

    木门之后,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悄然响起,似有人悄悄握住了手边的短刃,刀刃出鞘寸许,露出一丝冷森森的金属微光。

    老陈活了大半辈子,随军见惯生死,沈家覆灭之后,更是日日活在刀尖之上,半分疏忽都能招来杀身之祸。夜半传来这样一句话,是陷阱,还是真的同道,他不敢轻易决断。

    “洗沈家之冤?好大的口气。”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满是戒备,“沈家早已定为叛国罪臣,全城缉拿余党,姑娘深夜至此,究竟是相府派来钓人的鹰犬,还是不要性命的莽夫?拿出凭证,否则休怪老朽动手。”

    颜雪站在门外,夜色将她大半面容隐去,只有一双眸子在黑暗里澄澈透亮。

    她自然明白对方的顾虑。如今到处都是丞相撒下的圈套,不少沈家旧部就是被假意同情之人诱出,最后抓入大牢受尽酷刑而死。贸然亮明原主沈清鸢的身份太过冒险,一旦消息泄露,不止自己性命难保,这仅存的一批旧部也会尽数覆灭。

    颜雪没有直接推门,指尖从颈间摸出一枚半块的虎纹玉佩。

    那是委托者沈清鸢贴身携带之物,沈家军中信物,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主家嫡女身上,另一半交由最信任的暗线掌管,正是老陈。玉佩质地古朴,边缘还有一道当年战场上刀剑劈砍留下的残缺裂痕,旁人伪造不来。

    她将半块玉佩,顺着木门底下的缝隙,轻轻推了进去。

    玉佩撞击泥地,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轻响。

    屋内片刻无声,紧接着便是脚步踉跄的声音,老陈弯腰拾起那枚玉佩,油灯凑近,昏黄灯光落在玉佩纹路与那道独一无二的裂痕之上。

    他的手指不住颤抖,反复摩挲玉面,呼吸骤然粗重。

    “这……这是嫡小姐的半枚虎符佩!”

    压抑的惊呼低低响起,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屋内另外两名残存的沈家老兵也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木门的木栓被缓缓抽开,“吱呀”一声,破旧木门向内敞开。

    老陈鬓发花白,脊背佝偻,脸上布满风霜刀疤,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另一只手依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目光死死锁定门外黑衣的女子。

    他看不清颜雪完整的样貌,只能看见一身玄色劲装,身形纤细挺拔,立于沉沉夜色之中。

    “你到底是谁?此物为何会在你的手上?沈家嫡女沈清鸢,不是已经投河溺亡于护城河了吗?官府的告示早已贴遍全城。”老陈声音嘶哑,眼底混杂着期盼与恐惧。

    颜雪抬眼,目光扫过屋内两名面色憔悴、身上还带着旧战伤的老兵,又落回老陈身上。

    “沈清鸢没有死,落水之后侥幸活了下来,只是身受重创,过往许多记忆破碎残缺。如今我前来,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为沈家满门四百七十余口亡魂讨一个公道。”

    她没有全盘坦白神魂替换的真相,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被当作疯言疯语,眼下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沈家嫡女尚存,志在翻案。

    【浊世清光】的光晕静静蛰伏,不显露半分异象,只稳固她自身的心性。

    老陈握着玉佩的手不停发抖,眼眶泛红,多年压抑的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警醒,侧身快速往院外扫视一圈,确认巷弄四周没有人影,才迅速把颜雪拽进院内,反手飞快合上木门,重新落死木栓。

    “快进来!此地处处是眼线,多说一句都有可能招来杀身大祸!”

    小屋之内,油灯昏昏摇摇,土坯墙壁斑驳,桌椅破旧不堪。

    两名老兵望着颜雪,目光复杂,有难以置信,有悲怆,也有忐忑。

    “小姐……真的是您。”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箭伤疤痕的老兵声音哽咽,“侯爷与少爷们战死沙场,到头来却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日日活在煎熬之中,却什么也做不了。”

    老陈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好,重重叹了一口气:“小姐,不是我等懦夫。丞相一手遮天,原本留存的军报卷宗全部被篡改销毁,不少掌握真相的部下,要么被暗杀,要么被罗织罪名处死。我们手里仅有一些零碎的人证线索,没有实打实物证,贸然去告,只会白白送命。”

    颜雪缓步走到油灯旁,火光映亮她半边清冷的脸庞。

    她心中清楚如今的困境,没有灵力,没有神兵利器可以肆意动用,空间里的神剑琴箫一旦全力催动,便会引来此世界天道压制,不到生死绝境绝不能轻易亮出。手中依仗,只有疗伤丹药,一身凡人肉身磨砺出的搏杀本事,还有眼前这些残存的旧部。

    “物证被销毁,但人证尚在,当年北境随军的文书、转运粮草的商贾,还有被丞相胁迫作伪证的兵士,未必全部被斩尽杀绝。”颜雪声调平稳冷静,条理清晰,“丞相能销毁官府卷宗,却销毁不掉所有人心中的记忆。”

    老陈眉头紧锁:“可那些人,大多被丞相严密监控,不少人已经被威逼利诱,不敢开口作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