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林,碎光斑驳。

    深山坳里薄雾轻笼,褪去了深夜的寒凉,添了几分安然静谧。

    天色大亮时分,外出联络旧部的老陈陆续折返。

    不同于离去时的孤身一人,他身后悄无声息跟来七道身影。皆是风尘仆仆、衣衫破旧,面色带着长期逃亡的憔悴,可脊背依旧挺直,眉眼间沉淀着北境老兵独有的硬朗与忠烈。

    这些人,皆是当年沈家军中底层精锐。

    有戍守关隘的哨兵、有随军斥候、有辎重亲兵,冤案爆发后侥幸逃出生天,隐于乡野村镇,日日藏形匿迹,不敢与人深交,靠着粗活苦力苟活于世。

    他们听闻老陈带来的消息——沈家嫡女尚在人世,立志平反将门冤屈,无一例外,不顾自身安危,连夜奔赴荒山据点。

    片刻后,市井打探消息的李疤也赶回山坳,三人尽数归位。

    九名沈家旧部整齐立于山坳空地,垂首肃立,气息沉敛,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与滚烫的赤诚。

    九道身影,人数虽少,却是沈家散落残部里最忠心、最干净、无半分污点、从未被朝堂势力拉拢动摇过的中坚力量。

    是沈家仅剩的火种。

    老陈上前一步,躬身沉声禀报:“小姐,属下连夜联络,寻得九名绝对可靠的旧部弟兄,尽数在此,无一人泄密,无一人迟疑。”

    颜雪缓缓起身,一身玄色劲装立于晨光之中,身姿清冷挺拔,不怒自威。

    【浊世清光】的光晕淡淡萦绕,不染尘浊,不慑人心,却自带一种清正端方的气度,让一众久经风霜的老兵下意识心生敬畏。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九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战伤、旧疾、寒病,皆是多年戍边厮杀、流亡隐忍落下的病根,气血亏虚,肌理劳损,常年被病痛纠缠。

    颜雪心神微动,开启空间丹室,借着衣袖又取出一瓶丹药,取出九枚温和的玄品养元丹。

    丹药莹白温润,药性醇厚内敛,专治陈年劳损、气血亏损、外伤暗疾,不躁不烈,最适合凡人躯体调养。

    她将丹药逐一分发下去,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

    “诸位随沈家守北境、卫家国,浴血沙场,半生忠勇。却因奸佞构陷,落得有家难回、有冤难伸、亡命天涯的下场。”

    “今日赐药,不为笼络,只为酬诸位半生忠义。”

    “服下丹药,养好身躯。唯有身强体健,方能潜伏暗处,静待翻盘时机,方能亲眼看见沈家沉冤得雪,奸佞俯首伏法。”

    一众老兵捧着掌心温润丹药,指尖尽数颤抖。

    他们皆是无名兵卒,半生抛头颅洒热血,从未被权贵放在眼中。蒙冤之后,更是被天下唾弃、世人避之,苟活数年,早已心如死灰。

    可此刻,昔日将门嫡女,生死归来,不嫌弃他们身份低微,不计他们身无寸功,反倒体恤疾苦、赐药疗伤,句句念着他们的忠勇。

    滚烫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九人齐齐单膝跪地,嗓音沙哑哽咽:

    “我等誓死追随小姐!此生不负将门,不负忠义,不负昭雪初心!”

    此起彼伏的誓言落于空山,铿锵有力,震散了数年隐忍的憋屈与悲凉。

    无人敷衍,无人动摇,字字皆是肺腑真心。

    “起来。”颜雪淡淡抬手,“乱世蛰伏,不需空言,只需实干。”

    众人依言起身,恭敬肃立。

    待所有人服下丹药,温热药力缓缓游走周身,抚平旧伤酸痛,补足亏虚气血,憔悴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几分,萎靡之气一扫而空。

    身体的舒展轻松,让众人沉寂已久的斗志,彻底复苏。

    颜雪也把瓶中最后一颗丹药服用。

    颜雪立于众人前方,开始有条不紊定下规矩、排布格局。

    此方世界无灵力、无术法、无外物捷径,他们身处暗处、无权无势、步步危机,想要对抗权倾朝野的丞相势力,唯有规矩、隐忍、团结、情报,方能破局。

    “从今往后,此地为沈家残部唯一隐秘据点。”

    “第一,封口禁言。所有人外出探查、打探消息、联络旧部,只谈市井琐事,不谈将门旧案,不谈彼此身份,半句不慎,便是全员覆灭。”

    “第二,分岗各司。老陈统管人事联络,负责筛选、接引、核查散落旧部;赵石专职情报整理、线索归档,所有讯息分类记录,绝不遗漏;李疤主管市井探查、朝野风声搜集。其余六人分为三组,轮值巡山、外出暗探、据点值守,轮换交替。”

    “第三,隐匿为本。平日分散行动,昼伏夜出,互不结伴、不聚群、不留痕迹。非紧要时机,不返回据点,不互通踪迹,一人出事,全员缄口,保全大局。”

    一条条规矩清晰严明,条理缜密,面面俱到,彻底杜绝了潜藏的破绽与风险。

    一众老兵尽数记在心底,无人有半分异议。

    短短半日,一盘散沙的沈家残部,被她梳理得井然有序,初具隐秘势力的雏形。

    待规制敲定,颜雪目光落向京城方向,眸底清光微沉。

    “目前唯一突破口,化名柳文渊的柳砚臣,蛰伏翰林院,掌前朝卷宗、边关旧档,是苏敬章藏得最深的暗子,也是冤案核心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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