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秋末,大朝会。

    天光大亮,金銮殿大开。

    十里皇城肃穆庄严,百官蟒袍列队,玉阶森冷,旌旗肃立。

    今日朝会,不同于往日寻常。

    无形的紧绷之气笼罩整座大殿,文武百官入朝之时,皆心神微紧、步履轻缓、神色谨慎。

    数日以来,朝堂暗流迭起、君臣势变、相党离心、朝野风向逆转。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靖,要变天了。

    只是无人知晓,今日便是终局。

    无人知晓,今日便是三年铁案崩塌、权奸落网、黑白归正的最终时日。

    百官就位,分列两班。

    左班相党旧臣,神色惶惶、心神不宁,连日高压清洗、人心离散之后,早已不复往日跋扈骄横。

    右班中立朝臣、清流文臣、军方旧部,眼底暗藏静待、暗藏期许、暗藏隐隐天光。

    龙椅之上,年轻帝王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如岳。

    往日温润隐忍尽数褪去,今日眉眼沉肃、眸光锐利,一身九五威仪凛然盛大,威压满堂。

    不再退让、不再隐忍、不再藏锋。

    三年蛰伏,一朝出鞘。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帝王声音不高,却响彻整座金銮大殿,字字沉稳、字字威严、字字正统。

    朝会循序开启,常规政务急速过场。

    六部奏事、百官呈疏、诸事禀报,皆简言速报、不敢拖沓。

    人人察觉今日气氛异常凝重、圣意深沉、山雨欲来。

    片刻之后,寻常政务尽数落幕。

    殿内一瞬寂静。

    死寂之中,年轻帝王眸光骤然一凛,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于百官之首——当朝丞相,苏敬章。

    “苏卿。”

    一声轻唤,落于殿中,如惊雷初滚。

    苏敬章心头微沉,依旧从容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他蟒袍玉带、身姿挺拔,依旧维持当朝首辅的沉稳气度,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底紧绷到极致。

    连日大势倾颓、人心背离、暗处压顶,他早已知道终局难逃。

    只是他不甘、不信、不愿俯首。

    他掌大靖权柄数十年,翻云覆雨、掌控朝野、废立随心,岂能甘愿败于无名暗处之手、败于少年帝王、败于一桩早已钉死的铁案?

    帝王居高临下,静静俯视他,缓缓开口:

    “三年前,北境大捷,镇北将军沈家,通敌叛国一案——”

    “苏卿以为,铁案可定否?”

    轰!

    一语落地,满殿文武瞬间浑身剧震!

    满朝百官呼吸骤停、神色剧变、身躯僵立!

    三年禁言、三年封口、三年无人敢提的沈家旧案!

    陛下竟然——当庭重提!!

    朝堂瞬间炸起无声巨浪!

    相党旧臣人人脸色惨白、背脊发冷、手足冰凉。

    中立朝臣双目骤亮、心神激荡、眼底震颤。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朝堂,要翻惊天铁案!

    苏敬章身躯微僵,随即迅速稳住心神,抬眸从容对答,语态沉稳、理直气壮:

    “回陛下。”

    “当年旧案,证据确凿、卷宗完备、人证俱在、朝野共判、圣诏定论。”

    “沈家叛国,罪无可赦,铁案如山,无可再议。”

    字字斩钉截铁,句句咬死铁案。

    他依旧试图以数十年积威、以朝堂旧规、以既定定论,强行压死此案、压住fēng • bō 、压死所有翻盘可能。

    只要他一口咬死铁案无误,百官无人敢驳、无人敢证、无人敢翻。

    只要无人举证,便是无错。

    无人掀局,便是无冤。

    三年来,他凭此一手,稳坐朝堂、压死忠良、遮蔽黑白。

    可今日——不再有效。

    帝王淡淡看着他,眸底无怒无躁,只剩冰冷透彻:

    “铁案?”

    “卷宗完备?证据确凿?无可再议?”

    三连反问,声声压阶、句句震殿。

    “好。”

    “那朕今日,便与众卿一同,再审一次这桩‘铁案’。”

    帝王话音落下,抬手示意内侍。

    御书房绝密暗格封存的全套四大闭环铁证卷宗,被郑重取出,层层铺开,陈列殿前御案之上。

    纸页堆叠,厚重如山。

    满朝文武目光尽数死死锁定那叠卷宗,心神狂震!

    苏敬章目光一瞥,瞳孔骤然猛缩!

    是真证!

    是全套真证!

    是他以为永远封存、永远湮灭、永远无人可得的沈家冤案完整铁证!

    刹那间,权相心底紧绷三年的镇定,骤然裂开一道滔天缝隙!

    帝王声音冷彻金銮,当众开篇、当庭逐条宣判:

    “第一证,军报翻案。”

    “此为沈家当年北境原始大捷军报底稿、亲笔战况手札、边关真实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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