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被废,凤印收回,曾经煊赫一时的凤仪殿迅速沉寂下来。

    昔日环绕殿宇的宫人内侍尽数遣散,朱红殿门落锁,只留寥寥两个老仆看守,往日的荣华富贵,化作一场虚幻泡影。废后陈氏被押往冷宫偏僻的幽闭小院,与颜雪所居的院落仅仅一墙之隔,咫尺相望,却已是云泥两途。

    后宫没有了中宫主持,萧珩下旨,命华贵妃暂摄六宫诸事。

    一纸诏令,华贵妃名正言顺执掌后宫大小事务,手握宫禁调度、宫人赏罚的权柄。瑶华宫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各方宫妃、世家女眷纷纷登门拜谒,风光无限。

    可华贵妃心中始终清醒,这份滔天权势,并非来自帝王恩宠,是借颜雪的布局才得来的。她处理六宫事务之余,常常暗中遣自己的心腹侍女,借着送物资的名义去往寂月冷宫,传递消息,不敢有半分僭越。

    京城朝堂,fēng • bō 尚未完全平息。

    丞相陈瞻关押天牢,陈家一众核心子弟被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可正如颜雪预料,萧珩没有赶尽杀绝,依旧保全了一部分旁系陈氏官员,留在朝堂任职,用以制衡林策手中的京畿禁军,以及渐渐复苏的东宫旧部力量。

    御书房的烛火夜夜长明。

    萧珩坐在御案之前,指尖摩挲着卷宗,脑海之中反复复盘这一段时日发生的所有事。

    赏花宴、蛊毒反噬、朝堂清查、丞相倒台、皇后厌胜被废。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沈清辞身居冷宫,足不出户,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没有gāo • guān 爵位,却每一次都能精准抓住人心破绽,借各方之手,除掉自己的敌人。

    没有留下半分把柄,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帝王的忌惮,一日重过一日。

    他很清楚,继续把沈清辞困在冷宫,已经困不住她的心智与谋划。可杀,又不能轻易杀。

    一来,沈清辞如今名声干净,数次fēng • bō 全部是受害者姿态,贸然赐死,会引得朝野非议,也会彻底激怒潜藏的东宫旧部与林策。

    二来,她依旧是引诱残余逆党现身最好的诱饵。

    杀之不妥,囚之无用。

    萧珩眸光沉沉,心中生出一个权衡已久的念头。

    不能困于冷宫,那就放到眼皮底下。

    将人迁出冷宫,给予体面的居所,明面上施以恩宠,暗中布下层层监视,把她放在自己视线之内。既能笼络安抚人心,也能时时刻刻窥探她的底牌,看她究竟还藏着多少手段。

    第二日早朝散去之后,一道圣旨便送入了寂月冷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朝嫡公主沈氏,久居冷宫,沉静恭顺,屡经祸乱而本心不移。今冷宫破败潮湿,不宜久居。特迁出寂月冷宫,迁居城西玉芙台,赐衣食供奉,享公主品级待遇。钦此。”

    宣旨太监立于院中,声音朗朗。

    跟随而来的宫人内侍,排列整齐,等候接旨迁府。

    玉芙台,不在深宫核心内院,却也是皇家别院,屋宇雅致,衣食供给全部按照公主规格,看似是拨云见日,脱离苦海。

    实则,玉芙台四周暗卫密布,明岗暗哨层层环绕,一举一动,尽数处于帝王的监视网之中。

    这不是荣宠,是另一种更加精致的牢笼。

    院中风卷起枯叶,盘旋落地。

    颜雪静静跪在地上,听完圣旨,神色不起波澜。

    【1314:帝王做出决策,将宿主迁出冷宫,安置玉芙台。明为礼遇,实为就近监视,所有出入、会客都会被记录存档。】

    颜雪心中了然。

    萧珩终于不再满足隔着宫墙遥遥观望,要把她放在眼底,近距离博弈。

    留在冷宫,固然隐蔽,可信息传递、人员往来处处受限。迁入玉芙台,监视固然加重,却也给了她名正言顺接触外界的机会。

    利弊相生,危机与机遇并存。

    她垂首叩拜,声音温顺平和:“罪女沈清辞,谢陛下隆恩。”

    没有狂喜,没有推辞,坦然接下这份带着枷锁的恩典。

    简单收拾行装,她本就身在冷宫,身无长物,只有几件换洗衣物。登上皇家备好的青幔车辇,缓缓驶离这座困住原主七年的寂月冷宫。

    车辇缓缓驶过宫道,路过那一处关押废后的偏僻小院。

    隔着斑驳院墙,颜雪隐约瞥见窗边一道枯瘦的人影。

    陈氏披散着头发,面色灰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驶过的车辇,满是蚀骨的怨恨,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车辇不停,径直远去。

    不多时,抵达玉芙台。

    庭院楼阁雅致,亭台花木修整一新,屋内锦缎器物一应俱全,处处皆是皇家供给的体面。只是院墙四角,隐约有暗卫气息蛰伏,往来伺候的宫人,一半是华贵妃安排过来的心腹,另一半,则是萧珩安插的眼线。

    人人各怀心思。

    安顿完毕,入夜。

    颜雪屏退左右,独坐在窗前。

    运转万物吞天诀,周遭天地间游离的怨气、朝堂争斗残留的戾气缓缓被吸入体内,在经脉之中淬炼流转。经过这一连串朝堂后宫的fēng • bō ,她的修为又精进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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