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陈瞻狱中暴毙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寒潮,席卷整座朝堂。

    刑部对外只草草定论——狱中寒疾,急症不治。

    一纸冰冷公文,掩去所有血腥算计,无人敢深究死因,无人敢质疑圣断。

    可满朝文武皆是混迹宦海的老狐狸,人人心中透亮。

    昔日权倾朝野、助帝王登基的开国外戚,说倒就倒,说死就死。

    陈瞻一生为萧珩刀俎,替他屠戮异己、制衡朝堂、背负骂名,到头来,落得个狱中无名暴毙、草草收尸的结局。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帝王凉薄狠绝、卸磨杀驴的手段,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眼前。

    往日依附陈家的残余官员,终日惶惶不安,夜夜难眠。主心骨已死,家族倾覆,无人庇护,不知明日是否便会被帝王随手清算,沦为下一个弃子。

    而那些中立朝臣、清流文官,心底更是寒意丛生。

    连助帝上位、权倾半生的丞相都能一夜灭口、尸骨潦草,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无根基、无靠山的寻常臣子。

    朝堂人心,悄然松动,层层倒戈。

    玉芙台内,清幽安静,花木扶疏。

    看似与世无争的别院,却成了整座京城暗流的中心。

    颜雪临窗静坐,指尖轻捻一片翠绿花叶,听着怨灵传回的朝野百态,眸色沉静无波。

    【1314:检测到朝堂人心大幅浮动!帝王灭口丞相一事引发百官寒心,中立派系观望动摇,陈家残余官员彻底溃散,处于无主可依、寻求新靠山状态!】

    【当前局势:帝王权威短期震慑朝野,长期人心溃散,我方拉拢朝臣、积蓄势力的最佳窗口期开启!】

    颜雪淡淡垂眸。

    萧珩以为灭口一人,便可封住悠悠众口、扫清朝堂隐患。

    却不知,他杀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罪臣丞相。

    他杀掉了百官对他的最后一丝忠心与信赖。

    皇权最坚固的根基,从不是杀伐震慑,而是人心所向。

    人心一失,江山必摇。

    “时机到了。”

    颜雪低声轻语,指尖灵力微闪,花叶化作细碎流光消散风中。

    她先前严禁手下收拢外戚残余,是避帝王锋芒,不做风口浪尖之人。

    如今三日已过,帝王清算外戚的风头渐息,朝堂恐惧过后,便是无尽的不甘与求生。

    正是暗中收网的最佳时机。

    窗外微风一动,苏嬷嬷佝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廊下,避开四周暗卫视线,无声入内。

    几日蛰伏,她眼底的振奋愈发浓重,躬身低声禀报:“公主,如今朝堂乱象丛生。陈家残余官员共计二十七人,皆被帝王搁置闲置,日日惊惧,数次暗中托人寻门路,想要寻得靠山保全家族。翰林院诸位大人反馈,朝中半数清流官员,皆对陛下狠绝手段心生不满,暗自唏嘘东宫旧案冤屈。”

    人心所向,已然初显。

    颜雪抬眸,条理清晰,缓缓吩咐:

    “第一,告知翰林院旧臣,暗中接触所有中立清流官员。不必明示依附,只需闲谈点透——帝王制衡无度,杀伐随心,依附皇权者终成弃子,唯有清正公道、抱团守心,方能自保。”

    “潜移默化,收拢人心,让百官知晓,未来能护得住他们的,从不是凉薄皇权,而是公道大义。”

    “第二,对于二十七名陈家残余旧官,择良莠、筛忠奸。”

    颜雪眸光清冷,取舍分明,“昔日作恶多端、残害忠良者,尽数舍弃,任由帝王清算,不必怜惜。当年身不由己、被迫依附、不曾沾染血罪者,暗中接纳,许他们保全家族、安稳仕途的退路。”

    她要的,从不是乌合之众的数量,是可用之人的本心。

    作恶者留之是祸,守善者纳之是助。

    苏嬷嬷瞬间领会:“老奴即刻去办!只是公主,这些陈家旧人皆是外戚余党,接纳他们,一旦被陛下察觉,便是莫大罪名。”

    “萧珩不会察觉。”颜雪语气笃定淡然,“他此刻心神皆凝在我是否联络东宫旧部、图谋复辟之上,绝不会料到,我会收纳他弃之不用的残余罪臣。”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帝王自以为掌控全局,盯着她的复仇底牌,却看不懂她的收网手段。

    苏嬷嬷豁然开朗,不再多言,躬身退下,暗中奔走布局。

    一时间,整座朝堂暗流悄然翻转。

    翰林院文官、朝中清流、外戚残余良臣,三条线脉脉相通,尽数悄然汇聚在玉芙台这枚无人在意的棋子之下。

    无人知晓,冷宫走出的孤女,已然在短短数月之间,暗中掌控半数朝局人心。

    与此同时,京畿禁军大营。

    镇国大将军林策一身银甲,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整齐肃穆的禁军将士,眸光深沉。

    心腹副将躬身低声禀报:“将军,近日军中不少中层校尉,皆察觉朝堂乱象。陛下猜忌过重,诛杀功臣,凉薄寡恩,不少人心生浮动,皆愿誓死追随将军。”

    林策望着天际长空,沉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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