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三百里,尸积如山——这才有了那份‘赫赫战功’。”

    “为此,导致了百越地区生灵涂炭,并间接造成了火雨山庄的灭门。原百越太子天泽也被我夜幕擒获。可以说,这是一场以无数百越人的生命和家园为代价,铺就韩王子安个人权力之路的征伐。”

    “血衣侯白亦非,我,还有当时的左司马刘意——都是那场‘功劳’的参与者。”

    “稗将刘意被我喂饱了,加上晋升为左司马,闭紧了嘴。李开嘛……哼哼”他嗤笑一声,“被贪图他妻子和火雨山庄财宝的刘意,设计‘战死’在了百越。”

    “现在,刘意这蠢货当年没把事情做干净。”

    “万一李开真活着回来了,把当年那点破事抖落出来——”

    姬无夜拖长了语调,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你说,你父王那张脸,该往哪儿搁呢?”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在节堂内冲撞回荡,震得烛火狂舞。

    但他笑完,就马上恢复正色紧紧盯着韩沥的脸,像在期待某种剧烈的反应——震惊、愤怒、信仰崩塌,或至少是伪装的痛苦。

    但韩沥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色褪去,没有嘴唇颤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姬无夜讲述的不是他父王的血腥发家史,而是“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常的事。

    那是一种彻底的、穿透性的平静。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真正的无动于衷。

    姬无夜皱起了眉,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韩沥却在这时,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姬无夜,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沥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呢!”

    “比如,父王并非祖母亲生,血脉存疑;或者当年登基的诏书被人动过手脚,得位不正之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连失望都欠奉,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索然:

    “策划战争,肮脏的交易与屠杀……就这啊。”

    “将军,”他甚至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像在抱怨对方浪费了他的时间,“从古至今,这种为了个人欲望而发动战争的事情还少吗?区别无非是规模大小,以及动手的人是将军,还是王子,结果是胜利还是失败而已”

    “父王策划了战争,而且还胜利了。”

    “胜利者是不需要被指责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为这种事,也值得藏二十年,怕人知道吗?我原本还有所期望——以为是啥大事呢。”

    “如果就是这样的小事情……哼哼。”

    姬无夜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随即勐地爆发出更加勐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韩沥!韩沥啊!你果然——果然就是这副德行!”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案几:

    “连‘王子可能是假的’这种念头你都敢起!哈哈哈哈!你对你父王,可真是……真是‘孝心可嘉’啊!哈哈哈哈!”

    韩沥静静看着他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随即姬无夜收起了笑容:“但你父王再怎么丢脸,李开的回归确实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不可控,而且我属意让韩非进入禁区,你不会阻拦我吧?”

    “九哥不是个我提醒他就会退而却步的人,”韩沥摇了摇头,“他心里要王室这杆尺,所以对此要在意韩王的反应——却又总想着天地之间,法度不怠——但最关键的韩王都是个不合格的王,他的行为不过水中月,镜中花。”

    其实韩非想要得偿所愿,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成为韩国的王——偏偏他又跟最有可能扶他成王的夜幕为敌。

    这也是韩沥佩服韩非,却又不会加入流沙的原因——空耗时光。

    姬无夜沉默了。

    他打量着堂下这个年轻的公子,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复杂难明的光。

    良久,他才缓缓道: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你实在。”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李开这事……终究是个隐患。”

    韩沥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道:

    “将军,李开复生之说,究竟是何人提起?”

    姬无夜眼神闪烁了一下,澹澹道:

    “一个本将军信得过的人。也是当年百越之事的亲历者。他知道内情。”

    他没有多说,但也没有隐瞒。

    韩沥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忽然话锋一转:

    “李元夜查账之能,将军今日已亲眼所见。无论他究竟是谁,有一事是确定的——”

    “他融不进夜幕。”

    “一个融不进夜幕的能人,就像一柄无鞘的利剑,伤人,亦可能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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