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主义者的答辩(2/3)
“血染三百里,尸积如山——这才有了那份‘赫赫战功’。”
“为此,导致了百越地区生灵涂炭,并间接造成了火雨山庄的灭门。原百越太子天泽也被我夜幕擒获。可以说,这是一场以无数百越人的生命和家园为代价,铺就韩王子安个人权力之路的征伐。”
“血衣侯白亦非,我,还有当时的左司马刘意——都是那场‘功劳’的参与者。”
“稗将刘意被我喂饱了,加上晋升为左司马,闭紧了嘴。李开嘛……哼哼”他嗤笑一声,“被贪图他妻子和火雨山庄财宝的刘意,设计‘战死’在了百越。”
“现在,刘意这蠢货当年没把事情做干净。”
“万一李开真活着回来了,把当年那点破事抖落出来——”
姬无夜拖长了语调,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快意:
“你说,你父王那张脸,该往哪儿搁呢?”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在节堂内冲撞回荡,震得烛火狂舞。
但他笑完,就马上恢复正色紧紧盯着韩沥的脸,像在期待某种剧烈的反应——震惊、愤怒、信仰崩塌,或至少是伪装的痛苦。
但韩沥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色褪去,没有嘴唇颤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姬无夜讲述的不是他父王的血腥发家史,而是“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常的事。
那是一种彻底的、穿透性的平静。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真正的无动于衷。
姬无夜皱起了眉,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韩沥却在这时,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姬无夜,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聊?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沥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呢!”
“比如,父王并非祖母亲生,血脉存疑;或者当年登基的诏书被人动过手脚,得位不正之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连失望都欠奉,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索然:
“策划战争,肮脏的交易与屠杀……就这啊。”
“将军,”他甚至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像在抱怨对方浪费了他的时间,“从古至今,这种为了个人欲望而发动战争的事情还少吗?区别无非是规模大小,以及动手的人是将军,还是王子,结果是胜利还是失败而已”
“父王策划了战争,而且还胜利了。”
“胜利者是不需要被指责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为这种事,也值得藏二十年,怕人知道吗?我原本还有所期望——以为是啥大事呢。”
“如果就是这样的小事情……哼哼。”
姬无夜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随即勐地爆发出更加勐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韩沥!韩沥啊!你果然——果然就是这副德行!”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案几:
“连‘王子可能是假的’这种念头你都敢起!哈哈哈哈!你对你父王,可真是……真是‘孝心可嘉’啊!哈哈哈哈!”
韩沥静静看着他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随即姬无夜收起了笑容:“但你父王再怎么丢脸,李开的回归确实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不可控,而且我属意让韩非进入禁区,你不会阻拦我吧?”
“九哥不是个我提醒他就会退而却步的人,”韩沥摇了摇头,“他心里要王室这杆尺,所以对此要在意韩王的反应——却又总想着天地之间,法度不怠——但最关键的韩王都是个不合格的王,他的行为不过水中月,镜中花。”
其实韩非想要得偿所愿,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成为韩国的王——偏偏他又跟最有可能扶他成王的夜幕为敌。
这也是韩沥佩服韩非,却又不会加入流沙的原因——空耗时光。
姬无夜沉默了。
他打量着堂下这个年轻的公子,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复杂难明的光。
良久,他才缓缓道: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你实在。”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李开这事……终究是个隐患。”
韩沥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道:
“将军,李开复生之说,究竟是何人提起?”
姬无夜眼神闪烁了一下,澹澹道:
“一个本将军信得过的人。也是当年百越之事的亲历者。他知道内情。”
他没有多说,但也没有隐瞒。
韩沥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忽然话锋一转:
“李元夜查账之能,将军今日已亲眼所见。无论他究竟是谁,有一事是确定的——”
“他融不进夜幕。”
“一个融不进夜幕的能人,就像一柄无鞘的利剑,伤人,亦可能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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