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韩国国破家亡后,本来不是敌人的,也成了敌人。

    韩沥的思绪像冰面下的暗流,冷静而迅疾地延伸。

    你的敌意,对我这个“夜幕大将”而言,其实微不足道。

    但你若真动手,你的行为会让我厌恶——并且立即产生应对策略。

    他想起关于胡美人的那些模糊后世记忆——她究竟是不是胡亥的生母?天行九歌的断更,导致结局非常地微妙,他不知道胡亥的母亲究竟是谁。

    但这其实不重要。

    你要是胡亥的娘,倒也罢了。

    那咱们的梁子,怕是要从韩国一路结到秦末——我会和你斗到那个时候。

    但要不是的话……

    韩沥的目光扫过胡美人明艳的脸庞,心中浮现的却是杜牧《阿房宫赋》里的句子——“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

    你也就是“六国佳丽”中的一员,被挪移到阿房宫,了却余生。

    这绝不是最好的结局,这甚至比当时死身死还要最坏的结局。

    他的思维回到当下,回到这个尚未破碎的韩国。

    如果你不先出手,我可以安排——在韩国灭亡后,给李开一家“自由”,让他们带着你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那或许是最体面的退路了,总好过在阿房宫里耗尽青春和生命,最终为秦始皇殉葬。

    但要是你敢对韩王吹枕头风,针对我的话……

    韩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光。

    那我只好,给你一个“为韩国殉葬”的痛快了。

    这番惊涛骇浪般的算计,在他心中不过电光石火的一瞬。

    当他抬眼,重新迎上胡美人含笑的目光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略带疏离的恬静。

    他甚至刻意让嘴角的弧度更自然了些。

    正因为知道未来可能成为仇敌,此刻这点“点头之交”的友谊,才显得珍贵。

    享受它吧。趁它还在。

    韩沥这么想着,身体微微侧向韩非,以他为首的姿态显而易见。

    此时,胡美人已走到近前。

    “胡美人,好巧啊。”韩非轻轻点头,行了个简化的礼节——以公子之身对宫妃,不必大礼,但姿态要做足。

    “得见九公子,是本宫的荣幸。”胡美人声音柔婉,回礼的姿态无可挑剔。她目光流转,落在韩非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现在都城都在传你智破奇案的俊逸风采哦!”

    说罢,她转向韩沥,微微颔首:“十四公子,又见面了,望您一切安好。”

    “胡美人。”韩沥同样恭敬地点头,语气平稳,却就此打住。

    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聊什么。

    他主攻民生技术,从不涉足奢侈品、珠宝、服饰这些胡美人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政治?后宫不得干政虽然并未出现在当下时间线的,但胡美人比明珠夫人更加没资格谈政治。

    而风月?那就更不合适了。

    两人之间,除了那次宫中的短暂照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真遗憾啊。

    韩沥在心中无声叹息。

    可惜这点微妙的、仅止于礼节的“友谊”,很快就要变成生死仇寇了。

    命运真是讽刺。

    就在这时,有人已经憋不住了。

    红莲看着胡美人那副温言软语、对谁都很“亲昵”的嗲样,气得眼珠子乱转,小嘴都噘起来了。

    胡美人何等敏锐?她立刻转向红莲,脸上绽放出更真诚——或者说,更擅长表演的真诚的笑容:“红莲公主呀,越来越美了。”

    她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红莲全身,从发簪到裙摆,不过一息之间,便赞道:“公主这裙子可是真漂亮。”

    “哼……”红莲还想绷着脸,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她扭过头,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算你有眼光。”

    韩沥在一旁看得心中赞叹。

    厉害。

    我踏马根本看不出这裙子除了“有花边”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胡美人就是能瞬间找到夸赞的点,而且说得自然无比。

    这本事,搁现代绝对是个顶尖的销售或公关人才。

    只见胡美人还特地退后一小步,微微偏头,以获取更全面的视角,目光在红莲的发簪和裙摆花边之间流转,随即恍然笑道:“尤其这花边,跟公主的发簪特别得相得益彰——都是藕荷色打底,金线勾边,远看浑然一体,近看又各有巧思。”

    一番话说下来,红莲彻底找不着北了。

    她立刻扭头瞪向韩非,得意洋洋:“我说你不懂吧!你看!哼!”

    那副“我早说过”的小表情,配上胡美人恰到好处的附和微笑,让在场几人都忍不住微微捂嘴,笑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竟显得轻松愉快。

    韩沥也跟着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享受此刻吧。

    他在心里重复。

    风暴来临前,最后一点虚假的宁静。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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