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

    “以此来测试,韩国若没有夜幕这座堤坝兜底,究竟会泛滥成什么模样。”

    张良瞳孔骤缩。

    “现在看起来,”卫庄继续道,目光投向窗外新郑的晨光,“他们的计划正在运行。而带来的反应,已经让韩王开始做出反应了。”

    他转回视线,落在张良身上。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这玉璧该找的人。”卫庄的语气不容置疑,“韩非越早被放出来,我们的主动性就越强。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只能被拖进别人设好的局里,被动应对。”

    张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惊涛强压下去。

    他小心地将玉璧收回锦囊,贴身放入怀中,对卫庄与紫女深深一揖。

    “我这就去。”

    转身欲走。

    却又猛地停住。

    “啊!”张良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我差点又忘了——”

    他转回身,看向卫庄与紫女,语速又快了几分:

    “十四公子韩沥,昨夜在清音阁曾对我说,他每年要赞助流沙二百五十金。”

    ---

    茶室静了一瞬。

    卫庄眉梢微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我可没听说过。”他说。

    紫女也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也一样。”

    “这算是昨天晚上前半夜的事情了,”张良有些汗颜,“恕我一时忙碌,没有及时说明。沥公子好像并不打算让这笔钱起到什么特别效果……就是听到韩非公子缺钱,于是随口就定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些许无奈:“唉,韩非公子现在,也还不知道呢。”

    卫庄向后靠了靠,倚在窗框上。

    晨光从他肩侧漏进来,将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虽然他不打算让这笔钱起效果,”卫庄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但难道我们就不能让这笔钱,有效果吗?”

    他看向张良,灰眸深处有锐光一闪:

    “而且,既然是有主之财,哪怕主人没有明确意志,这笔钱本身,也自有其‘隐含意志’。”

    他顿了顿,吐出最关键的一句:

    “比如——我们不能主动戕害这笔投资的主人。”

    这是一种契约。

    一种即便没有白纸黑字,也存在于利益交换逻辑深处的默契。

    张良怔了怔,随即明悟。

    “那这笔投资……”他还是需要确认。

    “收啊。”卫庄答得干脆,理所当然,“为什么不收?”

    他站起身,玄衣下摆拂过席面。

    “资源就是资源。只要有,就有延伸、利用、转化的空间。”卫庄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放着现成的金子不用,是蠢。”

    紫女也笑了。

    那笑容妩媚,眼底却全是精明盘算。

    “二百五十金,”她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着,“相当于我紫兰轩年利润的四分之一。活钱多,我能办的事,也就更多。”

    她抬眼,看向张良:

    “当然要收。”

    ---

    张良长长舒了口气。

    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呼……那就好。”他整了整衣袍,再度拱手,“那良去矣。”

    素色身影匆匆离去,茶室门扉轻轻合拢。

    室内重归寂静。

    只有晨光流转,茶香渐冷。

    紫女走回案几旁,却没有坐下。她立在窗边,望着张良身影消失的街角,半晌,才轻声开口:

    “如果他安静下来,彻底复盘你的话,就会发现……”

    她转过身,看向卫庄:

    “你透露的‘血海泥潭’信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里有个人,一直没被算进去。”

    卫庄重新坐回窗前的位置。

    他没有看紫女,目光投向窗外新郑逐渐喧嚣的街市。

    “是你才会发现。”卫庄说,语气平静,“因为昨晚,也就你听到了。”

    他端起那杯已凉的茶,却没有喝。

    “现阶段不告诉韩非,是因为韩沥的‘血海泥潭’计划,牵扯到非常多的人数、伤亡和谋划。”卫庄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韩沥自己,都还在动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个夜幕内部快半公开的项目了。但是韩非要知道了,现在他正被软禁着,能受得了吗?做得出来合理而准确的评判吗?”

    ---

    “动员?!”

    紫女捕捉到这个词,心头一凛。

    “一场战争?”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街头战争。”卫庄纠正,语气依旧平淡,“实际上就是街头械斗的升级版,只是人数……在数千之间。”

    数千。

    紫女沉默了。

    她经营紫兰轩多年,见过新郑大大小小的帮派火并,见过十几人、几十人的斗殴,甚至见过上百人的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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