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错了。”他低下头,声音干涩,“我……没想到这么深。”

    “你没错。”

    韩沥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他伸手,拍了拍韩重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让韩重浑身一震。

    “这是人之常情。”韩沥说,语气里有一种包容的疲惫,“你没看到这层,是因为这个困境,本就是我造成的。”

    他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是我这个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夜幕的人,导致了夜幕出现了‘不良反应’。”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结论,“夜幕的结构,本应只有姬无夜和四凶将。这里没有提拔、容纳一个新‘大才’的空间——尤其这个‘大才’,还是个身份敏感的王室公子。但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眼即逝。

    “我能捞钱,却因为身份不能被杀鸡取卵;我有价值,却让高层无法轻易掌控。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才是引来今日这场祸事的根由。”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新郑街市的模糊喧嚣,隔着重重院墙,微弱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许久,韩重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争辩道:“请公子不要这么说!夜幕能有公子,才是真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要怪……也该怪……怪上面!”

    他没敢直说“韩王”,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

    韩沥闻言,倒是真的笑了出来。

    这一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暖意。

    “欸,这你倒是说对了。”他点点头,像是赞许韩重的敏锐,“虽然是难以消化的福气,但也正因如此,我现在面临的,只是皮肉之苦、脸皮之痛,而非性命之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因为我现在,是一块‘人形和氏璧’。”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冰冷的笃定,“有价值,惹人眼,让人既想据为己有,又怕磕了碰了。”

    韩重连忙跟上,闻言却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公子,既然您已下定决心,那……等会儿会议上,他们若是有意见……”

    “有意见是必然的。”韩沥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连你——我最亲近的人之一——刚才都劝我服软,何况他们?”

    他脚步不停,穿过连接书房与内会议室的短廊。

    “所以啊,”韩沥的声音在廊道里轻轻回荡,“得一个一个劝服。”

    韩重跟在后面,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低声道:“可幻梦是公子的!公子既然下定决心,他们难道不该听从号令、配合行事吗?”

    这话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属于“大管家”的强硬,以及一丝“我治不了姬无夜和白亦非,难道还管不了自己手下”的迁怒。

    韩沥的脚步,在即将到达会议室那扇紧闭的栎木门前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韩重那一脸理所当然又暗含焦躁的神情,忽然失笑,伸出食指,虚虚点了点他。

    “你啊……”韩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调侃,“你这是莱昂庄森的想法——所以莱昂最终不会回泰拉;可我现在是基里曼,不得不坐在这里,跟所有人‘扯皮’。”

    韩重:“……啊?”

    他彻底愣住,脸上写满了茫然。

    莱昂庄森?基里曼?泰拉?这些名字古怪又陌生,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韩沥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样子,自己也愣住了。随即,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低声失笑。

    “唉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嘲,“刚睡醒,糊涂了。”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散这些不合时宜的联想:“这是某个极西之地的海外故事里的人物,你没听过,所以不明白。我不该拿他们作比的。”

    韩重这才“哦、哦”两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对公子那似乎无所不包的阅读范围,再次生出一股混杂着钦佩与距离感的叹息。

    公子懂的真多,只可惜,自己一个都听不懂。

    韩沥不再多言。

    他站在那扇厚重的栎木门前,停顿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

    没有整理衣冠,没有调整表情,也没有深吸一口气,他只是推门而入。

    门轴转动,发出沉稳的“吱呀”声。

    室内,长桌两侧,十余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