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寨(2/5)
老翁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惋惜,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用词错误:
“我是说……”
他缓缓抬起头,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非人的、冰冷的幽光。
“……这里可不是活人住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同时,碗中气蛇猛地张开毒牙缠绕的巨口,作势便要向族老的面门噬去!
族老甚至来不及闭眼。
可就在那毒雾蛇吻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刹——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属于年轻人的手,从侧后方伸来,轻轻按在了老翁佝偻的右肩上。
动作很轻,像朋友间随意的拍抚。
但老翁正要起身的动作,却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骤然僵滞,凝固在了半起未起的尴尬姿势上。
“这地方确实不算好。”
一个年轻、清朗,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慵懒的声音,贴着老翁的耳廓响起。
“但也不是shā • rén 的好地方——”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转冷,字字清晰:
“尤其是在我眼皮底下shā • rén 的时候。”
---
时间仿佛静止了。
火堆噼啪。远处传来夜虫鸣叫。寨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族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来处——
就在那诡异老翁的身侧,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身穿深灰色麻布长袍的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量颀长,站姿松垮,脸上甚至带着点没睡醒似的倦意。
月光和火光交织,照亮他半张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潭般的平静。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来的?
族老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颤抖的唇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是谁……你什么时候……”
被按住肩膀的老翁,也就是百毒王——此刻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肩井穴被一股精纯、中正、却又绵绵不绝的力道扣住,内力运转瞬间滞涩。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他的脖颈皮肤上,正传来一种极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感。
仿佛有无数根比头发还细、却锋利无比的丝线,正松松地缠绕在他的咽喉周围。那些丝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冰冷的刃感就清晰一分。
而他的手腕、手肘,乃至几处关键的关节处,都传来同样的、被无形之物束缚的触感。
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喉结滚动一下,那些看不见的丝线就会轻易割开他的皮肉。
“好……好诡异的丝线。”百毒王声音干哑,强行维持着镇定,“阁下……为何要管我百越家事?”
“百越……家事?!”
族老捕捉到这个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攫住了他——难道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同乡,是……是一位已经屈服楚国的百越君长派来的?!
那年轻人也就是韩沥——闻言,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意味。
“百越家事?”他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跟人聊天气,“你是百越太子天泽的人,替天泽清理他认为的叛逆门户,也就是属人管辖,听着挺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按在百毒王肩头的手指微微加了半分力:
“可这儿,是韩国土地。从韩灭郑那天起就是,明明白白,写在历史上,刻在界碑上。这儿,归韩国管,是属地管辖。”
韩沥侧过头,看着百毒王僵硬的侧脸,语气认真得像在解释一条律法: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点不好——看不得有人在我家门口shā • rén 。尤其还是用这么……不体面的法子。”
他脸上那点玩味消失,恢复成一片深潭似的淡漠:
“喝了吧。”
百毒王浑身一紧。
“我知道这点小玩意儿毒不死你。”韩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你要敢洒一滴,或者玩别的花样……我现在就让你没了一只手。”
除了被无形丝线彻底制住的百毒王,火堆旁所有的百越人,都已被“天泽”这个名字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胆小的妇人开始低声啜泣,男人们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住。
那是刻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恐惧。是故国太子的名讳,也是……清洗与死亡的象征。
百毒王喉咙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脖颈上那些丝线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勒紧了一瞬。
没有犹豫的余地。
身后这个年轻人语气里的漠然,是那种见惯了生死、对“取人一手”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多少情绪波动的漠然。
他信。
百毒王不再迟疑,举起陶碗,将碗中那墨绿色气蛇翻腾的“鱼汤”一饮而尽。喉咙滚动,碗底朝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