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更加危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第一次,没有用敬称,而是直呼其名:

    “天泽。”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

    “你可曾想过,”韩沥的目光如炬,话语石破天惊,“现在的你,和当年的越王勾践,有什么本质的差别吗?”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那道可能血淋淋的伤口:

    “你觉得,你有希望成为‘勾践二世’吗?!”

    “噹——!!!!!”

    一声暴烈到极致的金属炸响!

    天泽甚至没有瞄准,一条蛇头锁链如同被激怒的真正的毒龙,从他身侧猛然窜出,以撕裂空气的速度狠狠砸向韩沥身前的地面!

    并非瞄准人,而是砸地。

    坚固的夯土地面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碎石泥土混合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四散飞溅,最近的一些溅到了韩沥的袍角。

    “住口!”天泽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嚎,蓝色的长发狂乱舞动,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被触犯逆鳞的狂暴杀意,“不许你提我先祖的名讳!”

    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终灭强吴。那是百越王族血脉中最辉煌、最励志,也最沉重的图腾。

    天泽以太子身份被囚多年,何尝没有以勾践自勉?

    但这块伤疤,绝不容外人轻易揭开评判,尤其是以这种质疑的语气。

    韩沥站在原地,任由尘土沾身,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并未发生。

    他等天泽的怒吼余音在夜风中散去,才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但你距离成为勾践二世,其实差的并不多。”

    天泽胸膛剧烈起伏,锁链嗡鸣,却没有再次出手,只是用那双择人而噬的金瞳死死瞪着韩沥。

    “只差一个,”韩沥竖起一根手指,清晰地说道,“最关键的要件。”

    他不再看天泽,目光扫过天泽身后的四大奇人,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冷静到残酷的评估:

    “你现在手下这些奇人异士——”

    他先指向百毒王:“用毒shā • rén ,防不胜防,是厉害的刺客——也是战场上所有人最担忧的要素。”

    手指移向焰灵姬,无视了她骤然变冷、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纵火惑敌,身手敏捷,是优秀的游击。”

    “简称shā • rén 放火有点本事。”

    接着指向无双鬼和驱尸魔:“力大无穷,可冲阵破坚;驱尸弄鬼,能扰敌心神,也叫整军冲阵可堪一用。”

    这番毫不客气的点评,让被点到的四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尤其是心高气傲的焰灵姬,她的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美目含煞,指尖幽蓝火苗“噗”地燃起。

    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评价为“有点本事”?

    但韩沥并不在意,他在大事和巨大的压力下,从不关注无关人的情绪。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天泽脸上,问出了那个直指核心、让天泽狂暴气息都为之一窒的问题:

    “但是,请问太子殿下——”

    “你有文种吗?你有范蠡吗?”

    文种,范蠡。

    勾践麾下最重要的两位臣子,一内一外,一政一谋,一守一成。

    文种擅治国理政,稳定后方;范蠡擅权谋军略,外交筹算。

    没有这两人,勾践的卧薪尝胆,多半只是一个绝望囚徒的自我安慰。

    天泽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冰冷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因为答案,耻辱而真实。

    “我……没有。”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随即,一股被彻底看轻的恼怒再度涌起,他眼神灼灼,近乎挑衅地逼视韩沥,“难道你愿意舍弃你的韩国公子身份,你的所谓幻梦基业,来当我的范蠡、文种吗?!你这个……被天道瞥了一眼的妖人!”

    这话充满讥讽,却也隐含着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试探。

    韩沥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犹豫,没有玩笑,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敢当。”

    然后,他反问,目光澄澈如镜:

    “你敢收吗?”

    如果韩亡后,韩沥不去秦国,跟着天泽往南边跑也行——反正秦朝灭亡前都没有征服南越,而韩沥确实可以做的比赵佗好。

    而这话里的分量,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

    天泽仿佛被噎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韩沥形同和氏璧的价值、他与夜幕的复杂关系、他背后可能涉及的更高层次博弈、秦国可能的关注……收下他?

    那意味着彻底地打脸夜幕,可能直面韩国乃至更多不可预知的凶险。

    这绝不是现在的他,一个刚刚脱困、受制于人、根基全无的流亡太子所能承受的。

    几乎是本能地,天泽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苦涩而现实地承认: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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