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为刃(2/3)
张良童孔一缩:“那就是百越的尸蛊之术了。”
“那么昨夜被沥弟制住的,”韩非拍了拍身上的灰,眼中锐光闪过,“就该是另一门凶术的执掌者了。”
张良几乎脱口而出:“代表惩罚与复仇的……百毒之咒。”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寨门外传来。
一个三人小队快步走近。
为首者披着禁军制式披风,是小队长打扮,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小队长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异常严肃,手中高举一枚铜制令牌。
“大王有令!”
声音在废墟中炸开,忙碌的禁军们动作齐齐一顿。
小队长目光锁定韩非,朗声道:“宣司寇韩非,即刻入宫觐见!”
韩非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来的,终究来了。
“子房,”韩非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路上与我同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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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新郑清晨的街道,向着王宫方向驶去。
车厢内,韩非看着对面张良遮掩不住的倦容,忽然笑了笑:“子房,熬夜滋味如何?”
张良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苦笑道:“总想着……再等一会儿,再写一份就休息。结果一份接一份,抬头时,天已亮了。”
“幻梦如何?”韩非问得随意,眼神却认真。
张良沉默了片刻,整理着昨夜海啸般的信息冲击。
“幻梦在用两种东西统御麾下部众,”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酌过,“其一,是极致的‘无名之治’;其二,是某种……另类的‘商君之术’。”
“无名之治?”韩非眉梢微挑。
“而沥公子与潜入其中的百家弟子之间,”张良继续道,语气复杂,“似乎在玩一个游戏——看谁先开口,先表露身份,先承认自己的学说在‘幻梦’面前需要调整的游戏。”
韩非身体微微前倾:“无名……到何种程度?”
“我昨天见到了一位学儒的前辈,”张良举出最震撼的例子,“即便总揽幻梦全局文书调度,也只自称——‘管一’。”
“……”
韩非的嘴巴微微张开,随即猛地闭上,牙齿咬紧。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圆了,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足足三息,他没说话。
“竟然连儒家的名实……都不要了……”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一个儒生,毕生所求不过“仁”与“礼”。而“礼”之核心,便是“正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实相符,秩序井然。
可那个自称“管一”的儒生,抛弃了一切姓氏、家世、师承,只留下一个代表职务的符号。
如果他不是背叛所学……
那就意味着——
“他的事业,已达‘大仁’。”韩非缓缓吐出结论,语气沉重,“故而,只能……无视‘小礼’了。”
张良低下头:“管一前辈让良嗟叹。或许其他夫子不会认同,但良……良能理解。”
“放心吧,”韩非拍了拍他的肩,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儒门并非没有英杰。我师荀夫子若见此,必能谅解。”他顿了顿,“因为……我也谅解。”
张良点点头,心头那点郁结稍散。
“那‘另类的商君之术’呢?”韩非追问,这是作为法家学者的本能关切。
商君之术,已是将人性与效率榨取到极致的恐怖设计。
还能如何“另类”?
张良将昨夜所见所闻道来:那五千自愿参与“街头会猎”者,所得的并非军功爵位,而是“高抚恤”——战死,则家小由幻梦供养终身;是“允立碑”——名字刻上忠魂碑,岁岁祭祀;是“可著史”——事迹录入《幻梦忠魂录》,流芳后世。
韩非听完,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而是某种更深沉的震动。
“这哪是什么商君之术……”他轻声道,像在对自己说,“这根本就是……‘韩君之术’了。”
“嗯?”张良没听清,更没听懂。
“韩、君、之、术。”韩非一字一顿,眼中光芒复杂到了极点,“与商君之术,本质已截然不同。”
他看向张良,解释道:“商君之术,以法为绳,以利为饵,驱民如驱羊,求的是国强而民弱,是效率,也是消耗。”
“而沥弟这套……他以‘生养’代替‘驱使’,以‘不朽’替代‘爵赏’。人人为家小而战,为身后名而战。其凝聚之力、绵延之效,已不可同日而语。这不再是消耗,而是……生生不息。”
韩非的声音沉了下去:“但后患,也必将更大。控制幻梦——必须成为我日后首要之务。”
张良深以为然:“控制确是正理。我怀疑沥公子自己,都未必清楚他创造了什么。但我们……该如何控制?”
“第一步,便是接触那些‘一’。”韩非思路清晰,“按你的说法,在‘谁先开口’的游戏里,感到失语的绝不止管一。那些‘一’中,必有百家弟子。我们可以接触,试探,寻找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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