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之刃(3/4)
“你这‘幻梦’本身,就已经是复国最基础、最实在的力量了……”韩非陷入沉思,“他对此都不感兴趣,或者不敢起主要的兴趣?那他追求的‘另类’力量,究竟是什么?”
但卫庄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更实际的层面。他看向韩沥,灰色的眼眸锐利如刀:
“如果你只是以‘范蠡文种’这种空头许诺做赌注,这还不够。我知道你跟他打了一架,没被打死,但这只代表你有了跟他对话的资格。应该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东西——这才是他最终决定放过你,放过那一百越人的真正原因。”
卫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能说吗?”
“唉呀,唉呀呀呀……”韩沥扶住额头,发出一连串无奈的叹息,“卫庄先生,你为何总是这么快就能抓住重点……”
他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近乎狡黠的笑容:
“确实。让一个恨透了韩国的百越废太子,放过一个韩国的宗室公子,这本是天方夜谭。但如果……”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流沙三人微微屏住的呼吸,缓缓说道:
“如果现在为我工作的五万幻梦员工里,有一万人是百越遗民。而就在那个晚上,我麾下的几百名百越部下,自行聚集,推举我——一个韩国公子——当了他们百越部族的‘君长’呢?”
话音落下。
万籁俱寂。
巷子里仿佛连风声都消失了。
张良的童孔缩成了针尖,脸色瞬间苍白。冒认诸侯!在韩国境内!这是夷族的大罪!
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卫庄。
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激赏的笑容:
“釜底抽薪……好手段。”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度,“你这一举,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救了你的母国韩国。有了这个名分牵绊,天泽行事,就不得不忌惮他那‘一万子民’的生死未来。他不敢把事情做绝,不敢彻底撕破脸——因为他知道,逼急了,你和你麾下的百越人,会成为他复国路上最不可控的变数。”
“可是,这君长——”张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想说这法理上的巨大风险。
“这个名头,还行。”回答他的却是韩非。
虽然眼中依旧残留着震惊,但韩非的思维已经迅速切换到法家与政治的现实层面。他声音沉稳地分析道:“百越国已灭亡,其法统现在理论上归于楚国。而且百越并非中原诸侯体系,所谓的‘君长’,更像是部落联盟的首领,并非周天子册封的诸侯。”
他看了一眼韩沥,语气复杂:“以沥弟如今在夜幕中的地位,以及他掌握的庞大资源,韩国朝廷——尤其是父王和姬无夜——最多将此事看作一场小孩的玩闹,一场收买人心的把戏。他们不会,也不敢因此大动干戈。因为动韩沥,就意味着动夜幕的钱袋子和稳定器。韩国……兜得住。”
分析完,韩非看向韩沥,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惊叹,也有一丝后怕:“就是沥弟你啊……真敢想。一个没用、过时的名头,都能被你翻出来,变成救命的绳索。”
“唉,”韩沥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废物利用后然后变废为宝嘛。没用过时的名头,用对了地方,不就有用了?”
韩非和张良闻言,只能相视苦笑,各自在心中叹息一声。
他们明白韩沥话中的深意。
那些冬天冻饿而死的流民,在他们这些贵公子眼中,或许只是记忆中一闪而过的不快与怜悯。
但只有韩沥,将这份怜悯坚持了十年,一点一滴地织成了一张能网住数万人生计的巨网。
也正因为这张网里网住了上万的百越人,才在关键时刻,网住了天泽那颗过于炽烈、几乎要焚尽一切的复仇之心。
“但这张网,”张良轻声叹息,“似乎并没有阻止天泽去绑架太子。”
“也并没有阻止他,更加激进地把那三千恶少年,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狂乱兵。”韩非重新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韩沥,语气里带着审视。
但这一次,反驳韩非的,是卫庄。
“不,”卫庄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这恰恰是天泽理智回归,甚至更显精明的体现。因为他也在巧妙地针对对弈方的心理。”
“嗯?”韩非和张良同时看向卫庄。
卫庄的目光扫过韩沥,最后落在韩非脸上:“那些恶少年,本就是新郑的社会祸害之源。拿去充军、服徭役,或者让他们在冲突中送死,没有人会心疼,甚至很多人会拍手称快。”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但现在,天泽用药把他们变成了狂乱兵。他们失去了人形,变成了只知道撕咬的怪物。这反而让‘剿灭他们’这件事,在所有人——从上位的大将军姬无夜,到下面的平民百姓——心里,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股‘净化’的正义感。”
卫庄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现在,真正还想着要‘救’这些狂乱兵的,只剩下极少数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韩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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