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隐于朝(2/5)
但脚步刚起,又停下。
有些场子,必须找回来。有些警告,必须留下。
他背对着天泽,左手从袍袖中伸出。掌心之上,托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用某种古怪的、非陶非玉的灰暗材料制成的小瓶,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古朴甚至粗糙。但诡异的是,瓶口处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粘稠如实质的黑色雾气。那黑气并不升腾扩散,而是缠绕着瓶身,缓慢蠕动,仿佛有生命。
更诡异的是,在这小瓶出现的刹那——
“咚…咚咚…咚咚咚……”
天泽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内视感知,而是真实的声音,从胸腔传出,在耳膜内擂鼓般炸响!那心跳的节奏,竟隐隐与瓶口黑雾蠕动的频率相合,带来一种窒息的、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的抽痛感!
“虽然你身边有精通各种毒物的毒王,”白亦非的声音平稳传来,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自己作品般的悠然,“可惜他帮不了你。”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向身体瞬间绷直的天泽:
“这并不是一种毒。”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抖。
“嗖!”
那小瓶划出一道灰暗的弧线,精准地抛向身后的天泽。
天泽右手勐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凌空将小瓶牢牢抓在掌心!触手冰凉,并非金属或陶瓷的凉,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掌心传来更清晰的心脏共振感,伴随着隐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渴望?
“这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白亦非的声音随着他重新迈开的脚步传来,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维持着你我之间脆弱的友谊。”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走向洞开的庭院月亮门,玄黑袍角拂过凝结霜花的地面。
“仇恨是一件最好的武器。”
声音悠悠扬扬,落在天泽耳中,也落在不远处焰灵姬的耳中。
“我建议你……用好它。”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白亦非的身影已消失在月亮门外。下一刻,远处第一进院落传来“砰”然一声闷响,那是沉重的府门被无形气劲震开又迅速合拢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间便掠过太子府外围的重重屋脊,迅捷无比地远离了这个被火光包围的“囚笼”。
庭院里,再次只剩下天泽,和静静走回他身后的焰灵姬。
天泽低着头,看着掌心那个不断散发黑气、引动他心跳的诡谲小瓶。冰冷的触感、灵魂的悸动、还有那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瓶内之物既恐惧又渴望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久久沉默,五指用力,指节发白,却控制着力量没有将这看似脆弱的瓶子捏碎。
就在太子府内陷入死寂的沉思,白亦非于远处屋脊上高速飞掠,即将彻底脱离火廊范围之时——
“公子有令:凌晨将至,大部队下班——商队驻守等待交接!”
一道清晰、洪亮、带着某种独特节奏感的呐喊,突然从中央主干道的方向炸响,穿透了夜空的沉寂!
紧接着,如同接力,又似回音:
“公子有令:凌晨将至,大部队下班……”
“公子有令……”
一道声音呼唤着另一道声音,从中央一点迅速蔓延,沿着那三条笔直的火龙,向四面八方有序传递。不过几个呼吸间,这简短而突兀的命令,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传遍了整个由火廊勾勒出的“卅”字区域。
正要发力远遁的白亦非,身形猛地一滞,足尖在飞檐翘角上轻轻一点,硬生生顿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子府摘星楼顶,正凝视陶瓶的天泽也霍然抬头,赤眉下的殷红眼眸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人虽相隔甚远,却做出了近乎一致的反应——身形一晃,各自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掠向视线范围内所能到达的最高点!
白亦非如夜枭般无声落在一座钟鼓楼的瓦顶。焰灵姬紧随天泽,再次回到了摘星楼顶的汉白玉栏杆旁。
命令已下,初时看去,火廊依旧,人影依旧,似乎并无异动。
但紧接着,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靠近火廊外围的一些简易街垒,被迅速而有序地挪开缺口。同时,各处较高建筑的屋顶、檐角,出现了更多人影。其中一人举臂,挥下。
“放箭!”
“嗖嗖嗖——!”
弓弦震动声密集响起!数十支,旋即上百支箭矢,从不同方向腾空而起,划破被火光照亮的夜空,并非精准点射,而是覆盖性地攒射向狂乱兵聚集较为密集的几片区域!
夜战忌弓箭,惧误伤,这是常识。但此刻,主帅显然已不在乎箭矢的消耗。掩护,纯粹的掩护射击!
箭雨泼洒而下,虽然准头欠佳,却成功地将那些嘶吼扑击的狂乱兵暂时压制、驱散。一直与狂乱兵短兵相接、犬牙交错的幻梦商队防线,趁此机会,开始整体后撤。三人一组,五队一列,交替掩护,行动迅捷而不乱。一条清晰的隔离带,在箭矢的助力下,迅速被拉开、拓宽。
当商队兵士如退潮般撤过一个个十字路口时,另一些早已守在路口两侧屋顶的人动了。他们两人一组,抬起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陶罐状物体。一人用火折点燃陶罐口伸出的一截浸油麻绳,另一人则奋力将其向十字路口的中心空地投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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