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不才,虽然打造不出全铁的野战炊事车,但是利用陶土、木材和一部分铁材打制一个弱化版野战炊事车还是可以试试的——毕竟德军的野战炊事车还得煮炖菜和咖啡——他幻梦的野战炊事车不需要咖啡,整两个大釜装炖菜和黍饭就行。

    “只要把灶台给移到车上就行了?!”千乘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车架下的结构,脸上写满震惊,“就这么简单?为什么我们都没想到?”

    “因为这里涉及很多学问。”接话的是卫庄。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车侧,手指拂过车身上那些精巧的榫卯和铁件连接处,“尤其是墨家与公输家的木工、金工,还有烧制青瓷的窑温控制知识——不然一个沉重的灶台根本稳不住,热量也散失太快。”他抬眼看向韩沥,灰眸里闪过一丝近似赞赏的光,“能唆使势如水火的墨家和公输家通力合作——你哥真应该学学你。”

    这话让张良、墨鸦和千乘都看向韩沥,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墨家机关,木石走路;

    青铜开口,要问公输。

    这两句流传甚广的话,道尽了这两大工匠学派的水火不容。

    选了一家,就等于与另一家绝缘。

    可韩沥竟然能让他们合作?

    韩沥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这里没有墨家和公输,只有一个叫木一的和一个叫铁一的家伙——他们过去是谁,与谁有渊源,与我无关。在幻梦干活,就得遵守幻梦的规矩。”

    众人闻言,沉默了片刻。

    把百家弟子逼得只敢用代号行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与掌控。

    他们会把这件事回报给各自的领袖,但他们也明白,无论是姬无夜还是韩宇,都会选择保守这个“美丽的秘密”——毕竟,不是谁都能同时享受到墨家和公输家的技术服务的。

    既然如此,何不继续享受下去?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炊事车上。

    二十辆大车,十辆是炊事车,十辆是配套的材料运输车。

    眼前这辆炊事车,本质是一个加固的马车车架,上面固定着一个厚实的木箱,木箱内衬陶土隔热层,中央并排嵌入两口深腹铁釜。

    铁釜下方是青铜铸造的曲折火道,用来放置柴火木炭。

    两口铁釜中间,还有一根铁制的通风管。

    韩沥演示起来:他掀开两口铁釜的厚重木盖子,露出里面另一层较薄的内釜。

    “外釜装水,内釜装食材。底下生火后,热量通过水传导,受热均匀,也不易烧糊。”他一边说,一边有幻梦的火头军开始操作。

    柴火点燃,放入火道。

    内釜里倒入清水,放入切碎的时令菜蔬、大量的黍米粟米,还有一小盆剁得极细的肉沫。

    随后开始烹煮,盖子盖上。

    不过一刻钟,饭香味开始从釜盖边缘丝丝缕缕透出来。

    十辆炊事车同时开火,十股香气汇聚在一起,弥漫了整条街道。

    那是谷物蒸腾的醇厚,菜蔬清煮的鲜甜,还有肉沫油脂被激发出的荤香——混合成一种最原始、最直接、最能勾起饥肠辘辘者渴望的味道。

    “可以两曲两曲地过来领饭了。”韩沥对千乘道,“王师一曲,商队兵一曲,轮换着来。如果王师的那些曲们愿意把干粮贡献出来,一起放到汤里煮,味道更好,也更顶饿。”

    “我马上去调度!”千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前线跑去。

    作为一名带兵的将领,他太清楚热食对士气的提振有多大了。

    “我也去执行侦查任务了。”墨鸦向韩沥拱手暂别,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些炊事车,轻声道,“公子的野炊车构思极好……可惜,造价恐怕不菲。”

    兵家一直想要解决野战热食的问题,但如果每辆车都需要这么多铁件、陶土、精细木工,成本太高,将军们未必愿意大量配备。

    韩沥点头:“我会继续改进,尽可能把物料成本压下来。”

    他不是那种执着于技术完美的理想主义者和犟牛。

    他知道,对于一个没有大规模出征需求的国家,这种车可能只是“锦上添花”。

    造价低,或许会买几辆试试;造价高,就可能只作为技术储备,或者……卖给那些有野心的国家——但一定不会是秦国,最多赵国或者燕国之类的国家。

    韩国,可能真的不是最适合它的地方。

    (傻瓜。)

    卫庄看着墨鸦离去的背影,心中无声地划过这个词——是对夜幕,也是对所有短视者的评判。

    以纵横家的眼光,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秦国知道此物,必定会不计成本地订制、改良、大规模装备。

    要鲸吞天下,就必须减少行军中的每一点损耗,提升每一分士气和效率。

    至于物料成本?一旦大规模制造,成本自然摊薄,而由此获得的战略优势,远超那点金银。

    只有韩国这样的国家,才会因“成本太高”而犹豫。

    连这点本钱都不愿投,何以图存?更遑论制霸。

    张良站在一旁,清秀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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