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未出鞘(2/4)
荆轲。
不知何时已从二楼下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与游侠之间。
而那柄挡了他必杀一剑、也救了游侠一命的普通长剑,已经迅速回归了剑鞘中。
“荆轲壮士,”韩重开口,声音里压着火,还有一丝被阻止的不快,“在韩境,辱骂王上宗室公子,按律如何处置都不为过。”
荆轲在还剑入鞘后,动作寻常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
他先对韩重抱了抱拳,语气平和:“韩重护卫,稍安。非是礼法不当惩处,而是此事……恐有不寻常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捂着头哀嚎的游侠脸上:“难说这幕后,是否正等着谁先拔剑shā • rén ,才好递上后招。”
“他说你叫荆轲?你……你真是荆轲?”游侠忍着剧痛,透过指缝死死盯住荆轲,又扫向他腰间那柄毫不起眼的剑,“你的剑呢?!‘十步一杀’的荆轲,就佩这种破烂?!谁能证明你是荆轲?!”
荆轲听了游侠的质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他手中的剑,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一瞬。
下一刹那,一点冰寒刺骨的锋尖,已稳稳悬在游侠咽喉前半寸之地。剑尖凝定,纹丝不动,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游侠甚至能感觉到喉结皮肤被那股锐利剑气激起的细小颗粒。
“我没带我的剑,”荆轲的声音澹澹的,听不出情绪,“所以你不认我是荆轲,随你。”
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震。
“嗡——”
一声低微却清晰的剑吟,从剑身上荡开。
那声音并不嘹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内敛的震颤感,仿佛剑身内部有江河奔流。游侠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识货的,这是将精纯内力灌注剑身、引动金铁共鸣的征兆!非顶尖内家高手不可为!
“但若你连这剑上附着的墨家真气都感应不出,”荆轲的剑尖又向前递了毫厘,冰冷的触感已贴上皮肤,“那这剑客,你也别做了。”
游侠浑身僵直,冷汗混着额头的血水一起往下淌。
韩重对此心中也是一凛。
方才荆轲那一下,后发先至,用的分明是公子所授“出手法”的发力神髓,甚至更快、更准、更举重若轻!
自己苦练多年方得收发由心,对方竟似一眼就会,一会就精!
这就是墨家统领,名动七国的游侠拥有的资质吗?
可实际上,荆轲心中也在吐槽。
(公子啊公子,)荆轲心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惋惜,(你若肯用剑……这“出手法”在你手中,又该是何等光景?)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他已洞悉这剑术的精妙——不重花巧,极致追求出剑的绝对速度与突然性。
虽对剑器本身的刚性要求极高,但在他这等境界的人手中,这抢出来的一丝先机,足以让许多绝杀之技施展得更加从容致命。
游侠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我算你是个墨家的大人物!但你没用你专属的剑,我……我可以不认为你就是那个‘荆轲’!”
荆轲简直要气笑了。
看,这就是“名剑”的意义。
他那柄随身的配剑,或许未列名剑谱,却早已成为“荆轲”这个名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剑不在,人似乎也就不那么“真”了。这荒谬的认知,此刻竟成了对方胡搅蛮缠的借口。
“就算你是个剑客!”游侠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又提高了些,带着哭腔般的悲愤,“你难道不该站在我们这边吗?为一个侮辱天下剑客的贵族,你向我们拔剑?!你就没有一点剑客的尊严吗?!”
“对!讨说法!要尊严!”后面几个游侠也跟着鼓噪起来,只是气势已远不如初。
“讨说法?”荆轲缓缓收剑,一步步走到那游侠面前。他个子不算极高,但此刻站在坐倒在地的游侠面前,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为你自己,为你心中那口气,可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小锤砸下:
“但千万别,扯上‘天下剑客’这四个字。好心提醒你一句。”
“为什么?!”游侠仰着头,血污的脸上满是执拗的、近乎殉道般的虔诚,“剑就是我的命!他否定了剑,就是否定了我活着的意义!我为剑正名,何错之有?!”
(蠢货。)韩重心中冷笑。
什么为剑正名,不过是见公子仁厚,想搏个不畏权贵、仗剑直言的名声罢了!
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大将军姬无夜,借他们十个胆子,敢放一个屁?
荆轲心里也是一沉。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人,或许真有几分对剑的痴诚。那种“除剑之外,一无所有,故视剑如命”的纯粹,他见过。这种人,往往最难缠。
但他也是这类人。
“因为我不想被你代表。”荆轲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这新郑城里,此刻至少还有两位,更不会想被你代表。”
游侠一愣。
“一位是鬼谷纵横这一代的横剑传人,卫庄。”荆轲竖起一根手指,“另一位,是镇守南阳、功封血衣侯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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