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檐上的观剑者(2/3)
姬无夜和白亦非能强行掐断这份“友谊”吗?可以,但代价或许是整个幻梦体系的反噬,是夜幕自身利益的严重折损。
韩沥作为属下,已忠诚且有用到令人无可指责。
他如今的困境,反而源于这份“太过有用”——一种让上位者既欣喜又忌惮的、幸福的烦恼。
毕竟,若连这点与“朋友”交往的自由都不给……韩国,可未必是韩沥唯一的选择。
但这话,卫庄不会对身旁的紫女说。
并非不信任,而是有些真相,过于冰冷坚硬。
韩非得被瞒着,至少现在必须如此。韩沥那条“自我工具化”的绝路,其下埋藏的决绝与计算,远非常人所能承受,更非那位心中仍怀揣着“法”之理想、对血缘亲情保有温情的兄长所能坦然面对的。
“比试被中断了,”紫女的声音将卫庄的思绪拉回现实,她依旧望着下方空场,语气带着探讨的意味,“你觉得要真打下去,谁赢谁输呢?”
卫庄收回目光,灰眸中映着天际最后的余晖。
“自然是荆轲。”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却接着补充了更关键的一句,“而且,他的剑心又上升了一层——看起来是短期内的感悟,这多半是受韩沥影响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属于顶尖剑客的、纯粹的评估兴趣:“我已经对现在的荆轲感到棘手了。并且,我很好奇他究竟悟到了什么。”
“我也预料到是荆轲胜。”紫女轻轻颔首,接受了这个判断,随即顺着常理推测,“所以,韩非是为了让沥公子不至于输得太难看,才选择中断比试?”
卫庄侧过头,看了紫女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得还不够细。
“你难道没发现,”他提示道,声音平直,“荆轲手中那把剑,最后差点脱手了吗?”
紫女闻言,细长的眉毛微挑,回忆着方才电光石火间的画面。她确实注意到了那一瞬的凝滞与荆轲后跃的仓促。
“我注意到了。”她承认,并说出自己的理解,“因此我才怀疑,荆轲当时会不会恼羞成怒——若换做是我,佩剑险些脱手,无论是深感遗憾,还是羞恼,情绪总会有些波动。”
“一般而言,确实如此。”卫庄点了点头,对紫女的判断表示认同,“换做是我,也会感到不适。所以,”他话锋一转,指出了关键,“荆轲才特意没有用他自己的剑。”
紫女眸光微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卫庄继续分析,语气笃定:“正因为荆轲执的是一把普通的青铜剑,我大概猜到了他们二人原本对这场比试输赢的界定方式。”
“是什么?”紫女追问。
“碎掉那把青铜剑。”卫庄直言不讳,吐出这石破天惊的七个字。
“就凭他?”紫女好看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十年横练,就算顶旁人二十年功力,专练双臂……”她并非质疑韩沥的刻苦,而是这目标的匪夷所思。
“差不多快成功了。”卫庄的神色却颇为悠远,仿佛在复盘方才每一个细微的接触点,“荆轲差点让剑脱手的时候,那剑的内部,应该就已经有裂痕了。”
他看向紫女,语气里带着一种陈述常识的平静:“不然,你以为剑客为何都执着于寻求名剑、宝刃?”
他自问自答,揭开了那层浪漫幻想下的冰冷现实:
“因为普通的青铜剑,真的很脆,不耐碰的。名剑之所以为名剑,不仅在于传承与象征,更在于其材质非凡,能承受更狂暴的内劲灌注与更凶险的碰撞。”
紫女沉默了,她并非不懂兵器,只是长久以来,江湖传说与名剑光环掩盖了这些最基础的冶铸之理。
经卫庄一点破,许多细节豁然贯通。
她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变得复杂而微妙:“那……韩非今日的介入,岂不是阴差阳错地,设置了一个更好的选项?”
她越想越觉得其中意味深长:“中断比试,既避免了荆轲可能因‘碎剑’而衍生的微妙心绪,也保全了沥公子‘虽未胜,亦未败’的体面,更将一场可能激化矛盾的公开比斗,消弭于司寇的法令之下……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胜利。”
紫女说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感慨的弧度。
在她印象中,每每涉及韩沥那超前又激进的谋划,韩非总是被动应对、艰难理解的那一方。
因为弟弟的计划往往“更好”,却也“更难以接受”,而韩非找不到更优的替代方案。
可今日,韩非却在谁也没料到的地方,做得比韩沥预设的剧本“更好”了。
这种罕见的、来自兄长的、“无心插柳”式的庇护与破局,让紫女心中生出一种淡淡的欣慰。
“先不要让他知道。”卫庄冷澈的声音打断了紫女的思绪,他指的自然是韩非。
“免得他骄傲了,”卫庄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语的内容却让紫女差点失笑,“又要喝很多酒助兴。”
“尤其是,”紫女无奈地摇头接口,那点欣慰瞬间被熟悉的现实冲淡,“喝的还是我紫兰轩的酒。酒钱……还得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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