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缓解了房间内过于沉重的气氛。

    但韩非笑完,还是正色建议:“不能只靠念端大师,她虽通过了考验,但还是过于年幼——你需要更好、更有名声一点的医家相助。”

    “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该找谁。”韩沥头疼,“念端已经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医家了。”

    念端骄傲地挺起胸膛。

    张良见状,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可我记得,无论是道家也好、阴阳家也罢,甚至是农家,其实都有精通岐黄之术的长老……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一壮举——”

    他故意拉长声音,看向念端:

    “你猜现在你还能不能这么开心地当管事呢?”

    念端的神色顿时苦了起来——诸子百家中的许多大家,真不乏精通岐黄之术的大佬。要他们真介入,自己这“医堂总管”的位置……

    “要先做孙子,才能再做爷爷,如果真的有大佬愿意过来的话。”韩沥忽然开口,说出一句质朴却深刻的话,“先当学生才能当老师——你要是嘴巴甜点,说不定他们还会教你一两手,融汇贯通后,岂不是又成你医家的财富了?”

    念端一愣,随即恍然。

    自己太小,老家伙们太老,执弟子礼不是应该的吗?她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过于执着了啊。

    “沥公子,你有一颗夫子之心。”张良由衷赞叹。

    “倒不如说,”韩沥想了想,决定做一次试探——唯一一次,“教我的人教了这么多,我突然有种预感,也许百家归一,才是真坦途……”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而所有人——韩非、卫庄、张良、荆轲、念端——听闻此言,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抿嘴苦笑,连卫庄都摇了摇头。

    韩沥也无奈一笑。

    是啊,现阶段是不可能的。

    这个念头,太超前了。

    收起那丝超越时代的试探,韩沥将话题拉回现实:

    “既然四哥想知道我在做什么,侯爷估计亦然。我觉得赤脚医计划不是不可以‘上岸’,但关键在于,夜幕是不会为此投一分钱的,最多不理会。”

    他看向众人,这次是真正的求教:

    “所以我就想知道,这上岸的一次机会,要不要送给四哥?反正这大位没啥意外了,九哥也不想,我也不想,都是他的了——要不这上岸的机会给他吧?”

    “万万不可!”

    异口同声。

    念端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决:“赤脚医这个名字挺好,我不想让其脏了。”她的话中有所指——那个刚刚“意外”溺毙的太子。

    “沥公子可以为了理想而献身,但不能玷污理想啊。”荆轲苦劝,手按在剑柄上,仿佛随时准备为守护这个理想的纯洁而拔剑。

    卫庄的话最冷,也最直接:“他不配成为这等善法的首倡者。”

    看到荆轲和念端的反应,韩非则瞪了韩沥一眼,话语中的潜台词清晰——你连太子之死都告诉他们了?

    但他随即正色道:

    “你不是也知道在官场不能两头跑的吗?我们这里不过是一种友谊交流。但送此计划给四哥当首倡?不可不可,姬将军会不高兴的。”

    张良也隐晦拒绝:“沥公子,我们可以想点别的办法来掩盖这件事情。”

    韩沥看着眼前这些人——流沙的领袖、鬼谷的传人、墨家的统领、医家的真传、相国之孙。

    立场不同,利益各异,却在此时此刻,对同一件事达成了完全一致的反对。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时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真正的、开怀的笑。

    一件事,竟然得到立场不同的所有人一致反对……也是奇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