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对现实规则的认命:

    “整个幻梦里的核心层里,姓韩的就三个,两个还是我的家生子,因此再加一个姓韩的也不是不行。”

    韩非没有说话,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数。

    才三个,两个还是家生子,实际上,这里面一个血缘关系都没有!

    而韩沥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他继续谋划道。

    “只不过,这个一可不是荣耀一。”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那是一种项目负责人在部署关键岗位时的郑重:

    “是真正的实务一。”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而后抬起眼,看向韩非:

    “你还记得清音阁吗?”

    韩非一怔。

    “红莲问你她穿了件新裙子,你看得出来吗?”

    “……呃。”

    韩非难得地露出一丝羞赧,那神情与朝堂上机锋百出的九公子判若两人:

    “我确实看不出来。”

    “其实,我也看不出来。”

    韩沥说这话时嘴角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带着某种自嘲的坦然:

    “但我会撒谎。”

    韩非:“……”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由此,我就有了个想法。”

    韩沥没有在这话题上停留,语速平稳地继续:

    “我要开专做妇人家的生意。那些做首饰的、做胭脂水粉的、做亵衣的奢侈品生意。”

    他顿了顿,抬起眼:

    “这需要一个女子去当家做主。”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韩非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懂了。

    不是施舍妹妹一个虚名,也不是拿公主当挡箭牌。

    韩沥是真的需要一个能进入贵族女眷圈层、懂得审美与品味、同时拥有足够身份与话语权的人,去开拓这个完全空白的市场。

    红莲,是极其罕见的合适人选。

    甚至是唯一人选。

    “虽然还只是设想。”

    韩沥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但也是红莲的机会。你觉得呢?”

    他没有等韩非回答,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像在陈述一种已经想清楚、并且接受了的安排:

    “当然,这也是对四哥和父王一个交代——我愿意把家人拉入核心。”

    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有一种极深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然后他说:

    “幻梦非我一人之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重复一个早已认定的道理:

    “它也可以成为韩国王产。我只是它的设计者。而每个跟我的人,只是当我是问题解决者。”

    韩非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弟弟,此刻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韩非忽然想起昨夜卫庄那句冷酷的诘问:如果你变成了自己最初憎恶的模样?

    弟弟的回答是:那时的“我”就已经死了。

    韩非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问出了那句话。那是他本不该问,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话:

    “沥弟。”

    他直视着弟弟的眼睛:

    “你在以退为进吗?”

    韩沥抬眼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恼怒,也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

    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瞬,然后——

    他轻轻摇了摇头。

    “谈不上。”

    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沙砾碾过粗陶:

    “但我只想做我想做的好事。”

    他顿了顿,把那句话说得更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而不是无端端地被四哥针对。”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会过线,我也不惧压力。”

    他的声音轻下去,却更重了:

    “但我会很烦。”

    那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像叹息。

    “人一烦起来,就只想抛弃掉无用的东西。”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韩非看着他,不敢多言,因为韩沥这话已经很重了。

    但幸好有人能解围。

    “确实。”

    卫庄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他一贯的冷漠,但那冷漠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理解的东西:

    “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早就把韩国搅个一塌糊涂了。”

    韩非猛地转头瞪他:“卫庄兄!”

    卫庄没有理会。

    他只是看着韩沥,灰色的眼眸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强者对另一种强者思维方式的确认。

    韩非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知该对谁发作的郁气。

    他转向弟弟,声音放软下来,带着兄长面对执拗幼弟时那种最终妥协的无奈:

    “……红莲进来幻梦也好。”

    他顿了顿,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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