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生意并不是一夕之前才有的。

    胭脂、水粉、首饰、亵衣——这些生意早就有人在做了。只是过去没人把它做成垄断。

    可现在,一旦有人想做垄断,那暴利就是恐怖的。

    如果红莲不盘店,不垄断……

    过不了多久,翡翠虎就得玩这套。

    女性代理人真找不到吗?

    明珠夫人应该会很乐意当这个出头鸟的。

    她管着御香殿,最懂这些门道。让她来管女人生意,简直是天作之合。翡翠虎甚至会大方地让韩沥入股一两成,做个顺水人情。

    但那样的话——

    王室注资呢?

    红莲入局呢?

    解决四公子的骚扰呢?

    全都没了。

    张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红莲看着这两个陷入苦恼的男人,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慵懒的笃定。

    “哥哥。”

    她开口了。

    韩非抬起头。

    “如果你要搞不定这个问题,我可以搁置它。”

    红莲用一种慵懒的眼神看着他。

    “我有种方法,弟弟告诉我的。这是我很不想做的。”她顿了顿,“但先告诉我,如果不这样做,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韩非沉默了一瞬。

    “……唉,先说吧,让我听听。”

    他叹了口气。

    又要被好心无情的力量给洗礼了。

    他郁闷。

    张良则是哀叹。

    红莲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但她没有让那软意显露出来。

    她只是说:“其实,相比于翡翠虎经常的家破人亡,弟弟是有一套手段的。不流血,但瘆人。”

    她撅起嘴,看着韩非。

    “列出卖家所有相关人的信息,一个一个地比对给卖家,再按市价将其买走——绝不能多,但也不会少分毫。”

    韩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店铺的老板,看着自己全家老小的信息被摊在桌上。父母、妻子、儿女、亲戚、朋友——每一个人的名字、住址、日常行踪,整整齐齐列在竹简上。

    卖,还是不卖?

    不卖,明天这些信息会出现在谁手里?

    这不是威胁。这是比威胁更可怕的东西。因为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你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他知道。

    你知道他随时可以做什么。

    你知道他什么都没做,是因为他不想做,不是因为他不能做。

    卖还是不卖?

    韩非深吸一口气。

    “这是shā • rén 不见血嘛!”

    他想都没想,直接否决道。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红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那光芒不是愤怒,不是受伤,是——

    伤感?

    韩非的心猛地一紧,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两个字。

    “不行……呃——”

    他马上顿住了。

    他看了看陷入震撼的红莲,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说出的那五个字。

    shā • rén 不见血。

    这是他在评价弟弟的方法。

    他下意识地用了“shā • rén ”这个词。

    他下意识地把弟弟和“shā • rén ”联系在一起。

    韩非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好意思啊,妹妹。”

    他的声音涩得像砂纸划过粗陶。

    “我一时不察,应激了。”

    红莲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平静的东西。

    韩非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慌。

    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刚才确实是在审视。

    他下意识地审视了弟弟的方法,然后用了一个最糟糕的词。

    他是法家。

    他控制不住。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几息。

    然后红莲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所以……你真的一直在审视他是吗?”

    韩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见了妹妹眼里的东西。

    那不是质问,是确认。

    是“我终于知道了”的那种确认。

    “呃……没有了,现在没有了。”

    他不敢看妹妹了。

    他低下头,声音发虚。

    “以后也不了。我就一时没忍住——真的。”

    红莲垂下眼睛。

    那动作很慢,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

    “没事。”

    她说。

    “你还是继续审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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