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人精的问题在于,他们现在不会外露——但以后报复起来,也未可知。”

    他看着红莲。

    “当然换作是我,我乐意被记仇。但你也不是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做韩沥。”

    他指了指门外。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卫庄点了点头。

    他看向红莲。

    红莲也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了翡翠虎的老板间。

    离开了翡翠堂。

    秋风萧瑟。

    红莲走在卫庄身侧,忽然停下脚步。

    “吁——”

    她长呼了一口气,像她哥哥经常做的那样。

    这场考试太复杂了。

    她做了很多自己平常做不到、也不敢做的事情。

    站在翡翠虎面前,听他的咆哮,看他的崩溃,接他的质问——最后,还问出了那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的问题。

    卫庄走在她身侧,步伐平稳。

    他们正在往回紫兰轩的路上。

    下一场考试是明珠夫人,需要那箱“考具”,也需要紫女陪她一起。

    但此刻,卫庄只是走着,一个结算考试结果的考官。

    走了一段路后,他开口。

    只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看他?”

    红莲想了想。

    “一个……”

    她斟酌着词句。

    “不值得原谅,但看起来异常复杂的……恶人。”

    卫庄点了点头。

    “那他的建议呢?”

    红莲沉默了一瞬。

    “可以想。但我不觉得适合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我总感觉……”

    她有些措辞困难。

    “我比胡美人还弱一点。而胡美人是他们中最弱的,所以我得比他们都低。”

    卫庄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走着。

    “这就对了。”

    他说。

    “因为翡翠虎是惜命却不顾命——你学他随时活不长。”

    红莲点了点头。

    秋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翡翠堂已经看不见了。但翡翠虎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她还记得。

    那不是恶人的眼神。

    是一个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知道代价的人的眼神。

    红莲忽然想起弟弟教她的第一课。

    让字诀的核心,是让。

    让翡翠虎当老板,让明珠夫人空手套白狼,让胡美人拿股份,让四哥参与,让父王出钱。

    让所有人都有份,让所有人都不能掀桌。

    但现在她明白了。

    让的代价,是“烦”。

    是永远被审视,永远被算计,永远被觉得“装”。

    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不正常。

    红莲深吸一口气。

    那也没办法。

    入局前她只是想保护弟弟。

    但入局后,她却必须保护自己不被人害死。

    烦就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