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韩沥没有说话。

    卫庄替他回答了:

    “因为如果秦王能看到韩沥,地理上韩国崩塌影响不到的国家就也能看到韩沥。”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比如赵国、齐国、楚国——但绝对影响不到的一定是燕国。”

    燕国。

    与韩国不接壤,而且“远”。

    如果燕国看到韩沥,他们就可以动手,而不用担心“火油罐”的爆炸波及自己。

    “不可能!”

    荆轲的声音骤然炸响。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激烈:

    “绝对不可能!”

    张良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

    “你认识燕国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跟他们说了沥公子的事情没有?!”

    “我没有说!”

    荆轲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我有墨家的秘密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但依然坚定:

    “但我确实有燕国朋友,但我敢担保,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张良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能瞬间意识到你的燕国朋友有行动的可能而不是行动的意愿……那说明此燕国朋友还是官方人物?你是卫国人,却认识燕国官方人物……”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悬在空气中。

    韩沥忽然转过头,看着荆轲。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原来如此,燕国的一个大权贵进了墨家。”

    张良和卫庄同时看向荆轲。

    张良的目光里,是惊怒。

    卫庄的目光里,是审视。

    荆轲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的声音很稳,但那张豪爽的脸上,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神色:

    “我愿意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也愿意为我的朋友和墨家担保!”

    雪落在他们之间。

    没有人说话。

    然后——

    韩沥伸出手。

    他把荆轲握剑的手,从剑柄上拿开。

    那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片落叶。

    “唉呀,要知道早知道了,我只是在为未来布防罢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其实燕太子丹是韩沥一直在关注的对象了——只不过今天总算借这一局给说了出来。

    “这是一种形势推演,虽然成功率很高。”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坦然:

    “但他要想来就来呗!真当我好杀?”

    卫庄摇了摇头。

    “如果他无时无刻针对你……你可能防不住。”

    韩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哼!”

    他轻哼一声,目光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他最好能越过夜幕,越过韩国官方,越过幻梦直取我——不然只要一暴露意图。”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但那放缓里有一种奇特的笃定:

    “韩国的报复手段也许不会特别暴烈,但身败名裂后的代价估计是什么都别想做了。”

    卫庄点了点头。

    “更别提你死后,会有数千甚至上万的豫让为你报仇。”

    他看着韩沥,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认可的光芒:

    “某种意义上,这会是捅了马蜂窝——他的妄动会被马蜂给蛰死。”

    豫让。

    春秋时晋国的刺客,为报智伯知遇之恩,漆身吞炭,两次刺杀赵襄子,失败后求衣而斩,然后伏剑自杀。

    数千甚至上万个豫让——那是任何权力者都不敢面对的噩梦。

    荆轲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能不能去劝……”

    张良立刻摇头。

    “你去劝了,只会造成两个结果:要么他知道不做,要么他知道一定做——但结果太绝对了,一旦他做了,你反而就成了罪魁祸首。”

    他看着荆轲,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诚恳的东西:

    “为什么不尝试观察一下你那位燕国权贵的为人呢?等他自然地知道后,看他会不会动手。”

    荆轲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雪覆盖的土地。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但点了头。

    韩沥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片木屋,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少者之事,夜寐早作——”

    “既拚盥漱,执事有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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