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禁止了这个骂你的人生存的权力。”卫庄直接回应。

    韩沥差点被逗笑了。

    但他又想到接下来那个裘服贵人可能不知为何死亡,还是紧紧地抿住嘴。

    最后他只能说一句:“好吧,在恩义这个问题上,我的理解逊你一筹。”

    韩沥曾说卫庄“高估了人性”,而卫庄则反驳说韩沥“低估了恩义”。

    现在,他确实低估了恩义——但他也必须假设恩义是能被遗忘的——不然就有挟恩图报之嫌了。

    而他本心从不想挟恩图报——为此看他们自发维护都尽量不阻止,因为他决不主动挑动他人的恩义。

    而卫庄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走在后巷的雪地里,脚步在积雪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印记。

    沉默蔓延了几息。

    然后韩沥开口。

    “希望这次幻梦性韩的过程中,能让他们逐渐摆脱对我的依赖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卫庄侧过脸看他。

    “过于低估人性,也是不对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正因为你设计了一切,就算幻梦性韩又怎么样?人们只会记得设计者,尤其当继承者表现不如设计者的时候更是如此。”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走。

    “那你这意思是我打不该整幻梦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失败了万劫不复,成功了,一生不得解脱。”

    “那你后悔吗?”卫庄问。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他说,目光看着前方,“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来——我也得做。”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飘落的雪,看着远处紫兰轩后门的轮廓。

    “师承也好,习惯也罢,”他说,“我就是见不得人活不下去。我就想给人找一条活路。”

    卫庄没有说话。

    两人已经走到后门前。

    卫庄站定,转过身,看着韩沥。

    “那就痛并快乐地接受你的网吧。”他说,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认可的光芒,“这是你自找的,但也是你应得的。”

    韩沥看着他,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后门被推开。

    紫女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冬裙,肩上披着狐裘,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我很想调侃你终于来到了一次紫兰轩花钱。”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你一来就让我的紫兰轩流了血。”

    韩沥愣住了。

    “我去,”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太快了!”

    他抬脚就要往前门冲——他要救人。

    紫女伸手拦住了他。

    “你如果真的想要救人,”她说,目光落在他脸上,“下次请穿件华服过来吧。没人欺辱你,自然就没有血案。”

    韩沥看着她。

    “可你的紫兰轩出了人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他其实不在乎那个裘服贵人的生死——他从来都视上层人为器物,视下层人为人。一个经常流连于紫兰轩的贵人冒犯他,他不恼;死了,他不可惜。

    但不能死在紫兰轩。

    不能让朋友麻烦。

    紫女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是被人骗走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结束的事,“三两个人来到他面前,耳语了一番,就将他带走了。我估计——他再也回不来了。”

    韩沥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唉,让你见笑话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下次我还是提醒自己从后门过来。”

    紫女无语了。

    “你就这么喜欢看到贵族死于非命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不明白。

    合着韩沥宁愿让白龙鱼服的事情多出一些,让他的追随者将不小心欺辱韩沥的贵族死于非命,也不愿意修改自己不穿华服的习惯?

    韩沥正要开口解释——

    “他的习惯正好是用来保命的。”

    卫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紫女看向他。

    “穿得不好,就会让外国力量根本查不出自己的动向,”卫庄说,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于是他直接隐形于新郑中。他不相信韩国朝廷能在他出事时保住自己的命。”

    韩沥站在一旁,不失尴尬地笑了笑。

    紫女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她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去面对你哥哥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偏偏他是最相信韩国之法的人。”

    韩沥的笑容僵住了。

    “呃……”

    当静室的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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