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治国,却要反过来。

    让一切,定于一。”

    听到巨子都承认了这点,荆轲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岂不是暴秦吞并六国,还是天下大势,不可阻挡?!”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那我们的抵抗,还有什么意义?”

    韩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悲悯,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意义巨大。”

    他说。

    “不流血牺牲,暴秦要是过于简单地获取了天下,它怎么会珍惜?”

    “那可是在死人!”

    荆轲对着他吼道。

    他最讨厌韩沥的就是这一点。

    为了所谓的“真理”,总是罔顾实现真理时所产生的附带伤害。

    那些死的人,不是数字,是一条条命!

    韩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唉。”

    他叹了口气。

    “跟两场巨大战争所付出的牺牲相比,无尽的七国战争,死的人还是比突然的爆发多太多了。”

    他看着荆轲,一字一顿。

    “要知道,光我印象里的长平之战,和我韩国失去了上党和野王的那场战役,就死了五十四万人。而每过几年,这类死伤巨大的战争,永远都有。”

    荆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十四万人——他也知道。

    长平之战死亡三十万人。

    上党之战死亡二十四万人。

    那五十四万人里是多少个家庭?

    多少个父亲、儿子、丈夫?

    而这样的战争,确实会是每隔几年就来一次。

    那如果统一能终结这一切……

    那抵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就为了让统治者珍惜?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但六指黑侠没有陷入荆轲的悲愤。

    他抓住了另一个词。

    “两场巨大战争?!”

    他的声音骤然收紧。

    荆轲也是一愣。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怎么可能……还有一场巨大的战争呢?”

    韩沥看着他,又看向六指黑侠。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木工问题。

    “做船,做大型木器的时候,我们为什么做好后,还得放一段时间,不能直接用呢?”

    巨子和荆轲同时陷入沉思。

    这是墨家最熟悉的常识。

    木器制作完成后,不能马上使用。

    需要放置。

    需要等待。

    因为木材内部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

    “应力。”

    六指黑侠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韩沥点了点头。

    “对。应力。”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框。

    “一个再稳定的木器,内部应力若没有消解干净,直接使用,就一定会被内部应力崩坏。”

    他看着六指黑侠,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所以,一统虽然是势不可挡。但一统,甚至不是终点。”

    他顿了顿。

    “只是起点。”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荆轲的呼吸都凝住了。

    他终于明白韩沥为什么“浑然不在意”了。

    因为一旦掌握了这样的未来,任何的在意,都是没用的。

    第一场巨大战争——秦灭六国。

    第二场巨大战争——统一后的秦国因无法处理好内部应力崩坏。

    墨家要扶助弱小,要遏制战争……

    可这是两场巨大战争。

    墨家被卷入其中后还能有存续吗?

    六指黑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后一场巨大战争,我们只能预见,而不能介入——因为那得等第一场巨大战争结束后再说——现在,连第一场巨大战争的上半部分都还没过去呢。”

    他看向韩沥,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

    “秦强而六国弱。你在秦的角度上,答得很好,我已无需辩驳。”

    他顿了顿。

    “那你在六国的角度上,可否有所得呢?”

    这是巨子真正想知道的。

    韩沥看着七国的未来,看得那么清楚。

    那他站在六国的立场上,能看到什么?

    能给出什么?

    韩沥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落在六指黑侠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巨子啊。”

    他说。

    “我们百家人,有时候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只有韩沥才有的东西——那种“我要说实话了”的坦诚。

    “就比如,我最爱讽刺人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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