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斗燕国的贵族吗?”

    燕丹的呼吸顿住了。

    焱妃也被这惊天一问给差点吓出声。

    “你敢把他们的一切都夺取过来送给燕民吗?”巨子认真地对燕丹继续问道。

    燕丹的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

    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旦这么做,会是什么下场。

    死于非命。

    连名声都不会有。

    后堂的焱妃,直接花容失色。

    这是什么想法?!

    这个想法该有吗?!

    “没人敢。”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可这是你存国的最好方法,而且一定有效。”

    他看着燕丹,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的清醒。

    “但甚至就连商鞅都不敢有斗本国贵族去给秦民赋能的想法,他只能去抢外国之地——这就是秦制暴虐的来源。”

    燕丹低着头,像一尊被抽空的雕像。

    “你是个好孩子,在燕国也算个顶好的贵族——但你真没有这个魄力,也不应该有。”

    巨子的脸被隐藏在兜帽里,但燕丹看得到其悲悯。

    “你都如此了,六国岂不更是如此?说不定,万一你做了什么激进的事,反而还让其他贵族们认为,存燕不如卖秦。”

    燕丹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发白。

    “到最后,我们这些来自六国的有识之士在绝望之下,能做什么呢?”

    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不就是刺秦吗?”

    燕丹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刺秦有用吗?秦制在那里,死了一个秦王政,还有后来人,反而让他们更疯狂——但不刺秦,只会反映出我们的无能,因为除了这个,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燕丹抬起头。

    他看着巨子。

    看着那张被兜帽笼罩的脸,看着那双疲惫而清醒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巨子说的是对的。

    他无法反驳。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都停了。

    然后燕丹开口。

    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巨子……还……还不到谈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看着巨子,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绝望,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逃避。

    “韩国还没亡……韩国的灭亡才是暴秦东出之策的号角,等那时我们再说好吗?”

    巨子看着他,不发一言。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反正,这把墨眉,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他拍了拍面前的剑。

    “荆轲也做好了你随时动念就主动相随的准备。”

    燕丹的眼眶,微微发烫。

    他知道巨子不是在威胁他。

    巨子是在告诉他——

    无论你什么时候做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无论你走向哪条路,墨家都会陪着你。

    “韩沥的壮举告诉我,为了完成极致的兼爱,必须主动把自己变成毫无人性的非人。”

    巨子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

    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涌起。

    “但我也要告诉他,极致的兼爱也是可以心存人性——此身不过一具躯壳罢了,为大义而死,死不足惜。”

    燕丹看着巨子。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看着那把横在案上的墨眉。

    他忽然对韩沥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埋怨。

    你论道就论道,你把我一家之巨子说得要去赴死干什么呢?

    噢……你没人性了是吗?

    难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刺秦计划,连他自己都还是个念头,眼下还有正事。

    他看向巨子。

    “呃……本地阴阳家的一长老请求我,说他们不想时刻处于因为韩沥受损而被时刻灭派的恐惧之中。”

    他顿了顿,没有提绯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作为夫君准备自己担上。

    他决定自己背负这件事。

    后堂的焱妃,感到心下一暖。

    而巨子的反应,也只是愣了一下。

    “呃……这你可把我给问住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务实的幻梦怎么跟务虚的门派结缘,真是个问题。”

    他哭笑不得地顿了顿,忽然透露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知道阴阳家在盯着我,所以我在两个阴阳家小女娃子跟着我的时候,故意放任她们,听到我和荆轲的对话。”

    后堂的焱妃,心中一愣。

    小女娃子?

    那岂不是跟我同龄的人?

    是谁?

    月神乌断?大司命?少司命?

    “但,你说如何避免让阴阳家时刻陷入灭派危机的恐惧中,我也不知道。”巨子对此也是哭笑不得的语气越发地明显,“幻梦是韩沥构想出的影子国家设计,他为了让韩国得到一种存国之法,而这么‘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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