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场的在场(3/4)
“你敢斗燕国的贵族吗?”
燕丹的呼吸顿住了。
焱妃也被这惊天一问给差点吓出声。
“你敢把他们的一切都夺取过来送给燕民吗?”巨子认真地对燕丹继续问道。
燕丹的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
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旦这么做,会是什么下场。
死于非命。
连名声都不会有。
后堂的焱妃,直接花容失色。
这是什么想法?!
这个想法该有吗?!
“没人敢。”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可这是你存国的最好方法,而且一定有效。”
他看着燕丹,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的清醒。
“但甚至就连商鞅都不敢有斗本国贵族去给秦民赋能的想法,他只能去抢外国之地——这就是秦制暴虐的来源。”
燕丹低着头,像一尊被抽空的雕像。
“你是个好孩子,在燕国也算个顶好的贵族——但你真没有这个魄力,也不应该有。”
巨子的脸被隐藏在兜帽里,但燕丹看得到其悲悯。
“你都如此了,六国岂不更是如此?说不定,万一你做了什么激进的事,反而还让其他贵族们认为,存燕不如卖秦。”
燕丹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发白。
“到最后,我们这些来自六国的有识之士在绝望之下,能做什么呢?”
巨子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不就是刺秦吗?”
燕丹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刺秦有用吗?秦制在那里,死了一个秦王政,还有后来人,反而让他们更疯狂——但不刺秦,只会反映出我们的无能,因为除了这个,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燕丹抬起头。
他看着巨子。
看着那张被兜帽笼罩的脸,看着那双疲惫而清醒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巨子说的是对的。
他无法反驳。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都停了。
然后燕丹开口。
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巨子……还……还不到谈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看着巨子,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绝望,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逃避。
“韩国还没亡……韩国的灭亡才是暴秦东出之策的号角,等那时我们再说好吗?”
巨子看着他,不发一言。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反正,这把墨眉,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他拍了拍面前的剑。
“荆轲也做好了你随时动念就主动相随的准备。”
燕丹的眼眶,微微发烫。
他知道巨子不是在威胁他。
巨子是在告诉他——
无论你什么时候做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无论你走向哪条路,墨家都会陪着你。
“韩沥的壮举告诉我,为了完成极致的兼爱,必须主动把自己变成毫无人性的非人。”
巨子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
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涌起。
“但我也要告诉他,极致的兼爱也是可以心存人性——此身不过一具躯壳罢了,为大义而死,死不足惜。”
燕丹看着巨子。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看着那把横在案上的墨眉。
他忽然对韩沥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埋怨。
你论道就论道,你把我一家之巨子说得要去赴死干什么呢?
噢……你没人性了是吗?
难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刺秦计划,连他自己都还是个念头,眼下还有正事。
他看向巨子。
“呃……本地阴阳家的一长老请求我,说他们不想时刻处于因为韩沥受损而被时刻灭派的恐惧之中。”
他顿了顿,没有提绯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作为夫君准备自己担上。
他决定自己背负这件事。
后堂的焱妃,感到心下一暖。
而巨子的反应,也只是愣了一下。
“呃……这你可把我给问住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务实的幻梦怎么跟务虚的门派结缘,真是个问题。”
他哭笑不得地顿了顿,忽然透露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知道阴阳家在盯着我,所以我在两个阴阳家小女娃子跟着我的时候,故意放任她们,听到我和荆轲的对话。”
后堂的焱妃,心中一愣。
小女娃子?
那岂不是跟我同龄的人?
是谁?
月神乌断?大司命?少司命?
“但,你说如何避免让阴阳家时刻陷入灭派危机的恐惧中,我也不知道。”巨子对此也是哭笑不得的语气越发地明显,“幻梦是韩沥构想出的影子国家设计,他为了让韩国得到一种存国之法,而这么‘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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