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苍白。

    “那……那他岂不是随时都可以僭越篡位?!”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一个无官无职的王子,手下有近万人——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夜晚,让新郑城陷入瘫痪。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韩王“被驾崩”,然后“被禅让”。

    这意味着——

    但巨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但他就是卡在位置上不上前。”

    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因为他真的无心王位——而且无官无职。韩王能奈他何呢?”

    他看向燕丹,反问了一句:

    “而对你而言,你名正言顺,而且你也不打算篡位的情况下——确实可以效仿此举。”

    燕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这是僭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巨子说的是对的。

    他是太子。

    他名正言顺。

    他不需要篡位,王位迟早是他的。

    而如果他能像韩沥一样,在蓟城养一支近万人的扫撒队……

    那他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丹决不做篡位之人。”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句话,是对巨子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但真实原因却是,他作为太子虽然占名而不据实,自身权力还是很大的,拥有的追随者也多,权势并不比燕王小。作为父亲的燕王不敢废了自己——而自己也没必要提前获取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了盘算。

    扫撒队……确实是个好手段。

    只要麾下有人,很多治国理政的事情才能真正完成。

    但就有一个问题:他不能亲自出面管。

    一国储君,不能管扫撒这种小事。

    确实得找人来管。

    谁来管呢?

    燕丹的目光,在烛光下闪烁了一瞬。

    绯烟可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但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想。

    他抬起头,看向巨子,真诚地躬身行礼:

    “多谢巨子指点。”

    六指黑侠只是挥了挥手。

    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不必多礼。

    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种长者看着后辈吃瘪时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也是刚刚进入新郑后,就发现自己的踪迹被扫撒队监察得无所遁形。而阴阳家那两个小女娃子……”

    他顿了顿,那笑意更深了些:

    “被吓得如同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在大道上行走,只敢躲在小巷子里穿行。”

    燕丹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愁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两个鼻子长到天上的阴阳家高手,为了隐蔽自己,不得不钻小巷……

    这确实是个难得的笑料。

    他必须马上抿住嘴——尤其是在和巨子谈完后见自己妻子时,因为绯烟作为当事人,绝对笑不出。

    但他不知道的是——

    后堂的帷幔后面,焱妃的鼻子,已经气歪了。

    我阴阳家高手,何时有过被迫钻小巷的屈辱?!

    但气归气,她的脑子却没停。

    扫撒队。

    近万人。

    散布全城。

    十二个时辰轮流清扫……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这是——

    这是以人力运行的阴阳术大阵!

    不需要天地元气支撑,只需要以钱财资粮来供应。

    主阵者根本不需要在阵中,而法阵自己运行。

    这是阴阳术梦寐以求的模式!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

    如果把这种模式抽象出来,能不能设计一个类似的阴阳术奇阵?

    不需要完全依靠天地元气输入,而是让天地元气能够自行运转,让施术者达到……

    她想起一句话。

    《易经》里的话。

    “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设想,可以推演一番后送回阴阳家。

    当做自己出逃的赎罪。

    但这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还是做好自己的角色——

    太子妃。

    帷幔后面,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书房里,燕丹已经从“钻小巷”的笑料中回过神来。

    作为一个政治人物,记录任何人说过的信息是本能。

    他很快就想起,刚才巨子提到的三个计划——

    球计划、扫撒队计划、还有……

    “巨子。”他开口问道,“赤脚医计划是什么?”

    巨子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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