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哕!”

    二楼传来呕吐声。

    是韩非的。

    “你看。”韩沥只能转向旁边同样不知所措的医卒,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例行公事,“准备清洁工具。”

    随即他转向气鼓鼓的念端,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让世人知道早了,我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它。”

    他抬脚向楼上走去。

    念端紧跟其后。

    二楼,念端办公室门外。

    韩非弯着腰,扶着一根廊柱,吐得昏天黑地。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生理性的恐惧与恶心。

    张良站在他旁边,脸色煞白,嘴唇紧抿。他还没吐,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当韩沥走上楼时,张良看了他一眼,然后张良也弯下腰——

    “哕!”

    第二个。

    卫庄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镜筒上。

    他刚刚看过。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韩沥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咬紧牙关,腮帮子微微凸起,显然正在用最大的意志力消化这个恐怖的真相。

    月神和大司命也看过了。

    她们站在一旁,面色紧绷,一言不发。那双紫色的眼眸和那双阴冷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相同的情绪——消化。

    拼命地消化。

    原来,水从不是绝对干净的。

    任何地方的水,再怎么干净凌冽,里面都有虫。

    密密麻麻。

    到处都是。

    那些微小到看不见的生灵,就在每一滴水里,蠕动、游动、翻腾。

    而她们喝了一辈子生水。

    韩非终于吐完了。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要爆发了。

    韩非大步走向韩沥。

    抬起手。

    “啪!”

    一巴掌。

    结结实实地打在韩沥脸上。

    那声音清脆,在二楼的走廊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但也没有反应。

    甚至念端捂住嘴,但也没出声。

    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韩非这一巴掌。

    韩沥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运功抵御。

    就那么硬挨了一巴掌。

    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你心是怎么想的?!”

    韩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韩沥,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习惯喝生水?好多人死得不明不白——原来可能是因为水里有隐虫——你这一遮,世道上多了成千上万并不因战争而死的人!”

    韩沥看着他。

    那张被打得发红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平静的东西。

    “这玩意一透露出来,是非常激烈的真相鼎革——很多旧的东西都要迅速推翻,会死人的,死很多人——可能扯上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需要保留有用之身救人,不是为了承担透露真相而死。除非有人担责——不然我只能把真相当昙花一现去透露。”

    他挨这一巴掌,是因为他想得很清楚。

    他也做好了被问责的准备。

    但既然瞒着有代价,而透露出来代价更大,在没人担责、而他不能担责以前,他得瞒。

    “你……”

    韩非又要举起巴掌。

    “只准打一巴掌。”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卫庄。

    他站在一旁,咬着的腮帮子松开了。那双灰色的眼眸落在韩非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理,只准打一巴掌。”

    韩非的手顿在半空。

    他转向卫庄。

    “没他发现这个秘密,大家永远不知道这个现实。”卫庄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但这个秘密确实太禁忌,本不该被人知道。”

    他顿了顿。

    “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挨一巴掌。”

    他的目光转向韩沥。

    “但只能一巴掌。”

    月神和大司命没有说话。

    但她们也没有反驳。

    这个真理太可怕。她们在眼光交汇之间,正在思索如何消化这个真理。

    而卫庄的话,她们似乎……不反对。

    “沥……沥公子……”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张良。

    他直起身,脸色依然煞白,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韩沥从未见过的东西——决绝。

    “如果你真……真没胆子担责,”张良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愿意去担这个担子,去向世人宣示真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