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非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意外,又像是审视,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看守美人,从来都只有赏心悦目……哪有视其为累赘的呢?”

    要知道,这焰灵姬可是他手上最好的一个活猎物,一个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要不是有阴阳家的压迫,他压根就不可能放手。

    但他还是对任何对自己品味有质疑的人和评价敏感。

    哪怕这个人喊自己非叔。

    而韩沥只是看着他,伸出手指开始数:

    “她能干什么?她会干什么?除了一身御火本事,不过就是脸蛋,胸前四两肉,细腰和大长腿——其余一无所有。”

    他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抱怨:

    “于我何加焉呢?还得我花钱养个废物吃白饭。”

    白亦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冬夜里凝成一道白雾:

    “呼……夜幕看来真的过于苛待了你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的有用无用论……比我都还极端。”

    极端得他都受不了——搁这意思,自己表妹要没有点女人产业用得上的本事都快没用了。

    姬无夜也没用——至少还没翡翠虎和蓑衣客有用——事情能这么算的吗?!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没有啊!我在夜幕待得还好啊!”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每天进步一点点,今天的我已经比昨天的我更有用了。”

    白亦非没有接话。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后堂右厢那扇紧闭的门。

    那目光很淡,但韩沥注意到了。

    白亦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你可要清楚……她可是清醒的。”

    他顿了顿:

    “她可能听到了你的话。”

    韩沥看了一眼那扇门,又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更加地不以为然了:

    “听到又如何?我无欲无求,她能怎么样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我甚至打算给天泽传个信,让他给我回点本——起码得百毒王的知识。”

    白亦非的眉头微微皱起,是不快于韩沥的乱来,但下一刻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不快——那就是无语。

    他摇了摇头:

    “他不一定会给。”

    他不是不了解天泽,正因为了解,他知道天泽不会给——韩沥没有人性,天泽还有——他不允许焰灵姬当交易筹码。

    但韩沥也满不在乎:

    “我就先说呗——反正有枣没枣打三竿。不争取,谁知道行不行?”

    白亦非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韩沥面前。

    那是一根怪异的铜条,长短如筷,表面有繁复的纹路。

    “这是她的镣铐钥匙。”

    他看着韩沥,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或者说是提醒:

    “我还是不推荐你解除束缚。”

    但他更清楚焰灵姬此刻可真没得选,韩沥是此刻唯一能保她命的最后稻草了。

    而韩沥做的就是接过钥匙,然后点了点头。

    白亦非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审视、期待、复杂、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玩味。

    他想看看,一团野火,能不能把韩沥这个十年铸造的无欲坚刚给融化。

    如果可以,他就有路径去收服韩沥了。

    虽然他此刻已经更加珍惜韩沥这个人存在了,但终究还是放不下。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地:

    “祝你不被当场烧死。”

    然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韩沥站在院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一个打火姬而已,有何值得恐惧的呢?

    他连大司命都不怕。

    他收起钥匙,走到后堂右厢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烛火跳动。

    一个穿着火焰花纹百越服饰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榻上。

    百越的服饰本就清凉,此刻在烛光下,那身火焰纹的衣裙更是衬得她肤若凝脂。她低着头,双目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地面,瞳孔涣散,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

    呆愣愣的。

    失神。

    而旁边立着一个等人高的柜子。那柜子通体漆黑,表面却有着极其繁复的漆绘——百越的图腾、火焰的纹路、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边角包着铜皮,打磨得锃亮。

    这柜子竟然是高档漆器。

    韩沥多看了两眼。

    ——白亦非的回礼。

    但也难怪,韩沥先送了礼,白亦非以回礼的借口把焰灵姬给送过来了,神不知鬼不觉——不愧是白亦非。

    韩沥走了过去,他对这个柜子的木材还是挺感兴趣的——下次可以给木一打造点别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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