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焰灵姬簇拥着韩沥走出了会议室,步行在廊道时,她忍不住突然说道。

    “我还记得你三个月前,当时拼命挡住我的主人杀那上百个百越难民时的话:正常情况下,您应该示好他们,甚至为他们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让其成为您在韩境行动的枝丫。”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但记忆已经开始被调动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我会视你为生死仇敌,因为你会窃夺我的权柄,让我多年心血付之东流——甚至会让我战略失措。”他补充了自己后面的那部分话,随即竖起大拇指,“记性挺好啊!我都快忘了。”

    但这话的平淡之处却让焰灵姬近乎无言以对。

    以至于听韩沥说完,焰灵姬咬着下唇,沉默了几步,还是没忍住。

    “那你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的主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看到那些本来应该是我主人财产的百越人全都向你下跪,效忠于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过,却没有愤怒,是真的难过——因为愤怒不来。

    因为杀那上百百越人是她的主人在没遇到韩沥前就做出的决定,她自己当时都没有反对——可能有点不舍,但终究没有反对。

    但今天一见,她才明白当初天泽集团无所谓的一念,造成了多么大的不可逆损失。

    她不应该后悔,但还是后悔了。

    韩沥却对此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其实无所谓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他们效忠于我而救他们,那样我就落了下乘。我救只是因为我想救,而他们报不报恩是他们的事——但我从不要求他们报——不报更好,我也乐得清净。”

    焰灵姬却对此皱起了眉头,极度不认同韩沥的说法。

    “儒门的孔子教育其弟子子贡时可是说过: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她用这个典故,是想告诉韩沥——帮人有回报,才能让大家愿意帮。

    这可是儒门圣人说的道理,也是你们中原人认可的道理啊。

    但韩沥对此却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从正常教化世人的角度,帮人有回报,才能让大家愿意帮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

    “可我如果接受了回报,就代表我需要利用人,可为什么我要利用人呢?那是因为有需要才要利用人——可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效死,我能赚到比我任何救助过的人加起来还要更多的钱财,我甚至非常不喜欢有人牺牲生命为挡下刺向我的致命一击——因为我自己也练武,更是从不懈怠。”

    韩重在一旁已经偏过头,对公子的异端思想已经不抱任何可以被纠正的希望了。

    韩沥对此恍若不觉地继续说。

    “我救,就是因为我觉得天生人才必有用,只是人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我希望我能给人机会让其知道自己该被用在哪儿。”

    这话他刚说完,想了想,看了一眼焰灵姬,最后笑了。

    “你是觉得,当初要不杀他们,就能毫无芥蒂地去以百越复国大义笼络肥一,你的主人就能大业有成是吧?”

    焰灵姬没说话。但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但那是不可能的。”

    韩沥替她安慰并且正视现实道。

    “天泽殿下被囚禁了十来年,一身心的郁气散发出不去,正巧还撞上对仇人卑躬屈膝的部族……出手是很正常的。他的愤怒和复仇正说明他还是一个有爱有恨的人——他可以成为晋文公,也可以成为勾践,只是需要贵人和运气。”

    说完天泽,他马上指了指自己。

    “可我的情况恰恰相反,我不知道自己的志向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如果不像现在这样,我的结局就是混吃等死,然后泯然众人矣。”

    他对焰灵姬笑了笑。

    “那会是一种你一辈子都看不上的孬种和废物——当然,那样的话你也许就不必拿我的成就去审视你的主人。但你一定要记住,你的主人才是合格且正常的君主,他值得你去用一生追随。”

    但听闻此言,焰灵姬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呢?你就不是个合格君主了?”

    我的主人眼下才四个奇人,而且没有额外的人帮他,可你有十几个一,而且个个自发地视你为主——你敢说你不合格?

    “我却是个不正常的,时刻得摸着石头过河,不必考虑过多的……”韩沥皱着眉头开始自我形容道,只是后面的结论卡壳了。

    “的什么?”焰灵姬追问道。

    “大傻蛋。”韩沥给出了一个词。

    韩重正要说些什么去反驳,韩沥却马上伸出手止住。

    “我暂时找不出词形容自己了而已,这并不是盖棺定论,所以也别管我自己形容自己什么。”

    韩重只能继续偏过头去。

    焰灵姬对此沉默了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但一个是新郑之主,动则让七国闻风而动,手下亲信上万的大傻蛋;我的主人是你说的正常君主,眼下手里却是只有四个人,而且还是还在苦苦寻找复国期望的流亡者——你的傲慢真隐藏于心,但只要一被发现了,就让人根本受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