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火还亮着,但民间乐师已经退场,只剩下幻梦的统领们站在台上,这就是闭幕演唱了。

    韩沥站在最前面,身边是管一和农一。身后往右稍微后一点的位置,站着铁一、木一和殖一三人组;左边是韩重、韩渠和肥一三人组。再往后一排,右边是伐一、矿一和军一;左边是四门扫撒队统领;中间是布一、念端和红莲,她们站在韩沥的正后方。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冬末的寒意,但没有人瑟缩。

    舞台两侧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光影在那些灰袍上流淌,像水波,更像时光。

    韩沥早已站定。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台下上千张脸——那些灰袍的、疲惫的、曾经绝望的、此刻安静的脸。

    心中的担忧已经降到了最底,而自豪感拉满——十年的运营,七年的谋划,到今天聚起这五万多众。

    然后他带着最浓厚的忧虑和祝福开口。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却格外清晰。没有乐器,没有伴奏,只有一个少年在唱一首除了幻梦内部,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管一和农一接了上来。

    他们的声音比韩沥低沉,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

    他们唱到这里也是最投入的那个。

    韩沥就是个铺好架构后就近乎当甩手掌柜的人,除了解决突发状况和部门联通问题以外一概不干。

    所以管一和农一就是那个劳碌命,苦干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在幻梦,忙也是一种享受,因为他们的权力并不比正规衙署的正官差——韩沥习惯垂拱而治的,把权力全交给了他们,但兜底和担责也全部由他承担,这让他们能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

    对一个儒生和农家弟子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荣耀了。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铁一、木一和殖一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三种声音拧在一起,竟有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但还有一个人也在唱。布一。

    红莲和念端站在她身边,不由得一愣。她们没想到布一会开口——这个平日里话最少、表情最冷的女人,此刻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但也是铿锵有力。

    对于旁边两个小女娃子的注视,布一并不在意。

    因为唱这首歌的潜规则就是谁都可以唱,只要自己想唱,只要觉得符合自己的心声就能唱。

    而她今天非常看重“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这句话。

    但也可怜啊,只有女人产业的新统领红莲、医堂管事念端和武装商队的军一是新加入的,于是他们只能听大家唱一遍后才能照着调唱下去。

    这让几个新人不免有点气苦。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候鸟出现它的影迹”

    韩重、韩渠和肥一在唱着这句歌词。

    但下一刻,很多个统领都在一齐发声:

    “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

    依然存在的消息。”

    饥荒,战火。

    这就是他们流落至此的源头,却也是他们能够聚在一起的因缘。

    台下听歌的人表现各异,但没有人说话,只有台上的歌声在夜风里飘荡。

    而此刻在后台的焰灵姬也在默默地张嘴,想要学着唱这首歌。

    因为她小时候也为她能力失控而失去的家而流过泪,而她依旧不会忘记正是当年的楚韩联军让百越陷入战火和必定到来的饥荒。

    真没想到,韩沥脑子里还有一首完全代表她心声的歌。

    真不愧是一个让她又恨又爱的人。

    “玉山白雪飘零,燃烧少年的心”

    伐一、矿一和军一的声音响起来。

    下一刻,所有人都开腔:

    “使真情溶化成音符,倾诉遥远的祝福。”

    而紧接着也是每个人都开嗓,把这第一段副歌给一起唱了出来: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

    念端对“让我拥抱着你的梦”着迷。

    红莲对“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着迷。因为她很想看到弟弟真心的面孔,也很想看到卫庄真心的面孔。

    一个藏得太深,一个藏得太冷,她都想看到。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这一句则先天带着韩沥对苍生笑的期待。

    不过每个人都有对“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这句话的虔诚。

    因为无论明天怎么样,哪怕这明天可能根本不符任何人所愿。

    但最起码有一点是共识——大家在幻梦,此刻对明天,还是有一点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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