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不想在生命的尽头时,羞于见他。

    在这个狗日的时代,他永远都做不到最好。

    无法救下所有人,只能力所能及地救快要死的人。

    无法传播任何思想,只能拿百家之学包装并使用之,尽可能将一切都本土化。

    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无法消灭自己的sè • yù ,竟然会对不止一个女人表达过欲望。

    永远都不觉得合格,永远都只能认为差的太远,永远都认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因此韩沥只是看了一眼卫庄,透露一个眼神:到时候做你该做的。

    那眼神很淡,很轻,但很浓,也很重。

    而卫庄也确实接住了。

    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好心无情的韩沥回来了,只能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诺千金,一旦韩沥失去了理想,就不顾一切地杀了他的躯壳,无论到时躯壳再怎么求饶都不要听。

    这个诺既是鞭笞着韩沥自身,也是鞭笞着卫庄自己——看看谁先配不上这个诺。

    廊道里的春风似乎停了一瞬。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啊?!”红莲对此都烦了,看着韩沥和卫庄,“不准瞒着我!”

    “还有你老师究竟是谁啊?!神神秘秘的。”红莲也看着韩沥催促道。

    “你们查的到再说。”韩沥却笑着对红莲拒绝道,“我从不告诉任何人,没人能例外。”

    “哼!”红莲不高兴地偏过头。

    其实,她在入局以前,就听卫庄说过,没人——包括卫庄自己能查到韩沥的老师是谁。

    但再次听到韩沥任何人都不肯说,还是觉得丧气。

    “至于哑迷嘛……”不过韩沥还是想了想,“你还是看卫庄先生什么时候愿意告诉你,你就可以知道了。”

    偏过头,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弟弟的红莲,马上急切地看着卫庄。

    但卫庄直接把皮球踢过去:“你还是看你弟弟愿意什么时候告诉你,你就可以知道了。”

    红莲简直瞪大了眼睛,看着韩沥和卫庄,指了指两人,无话可说了。

    但就在韩沥和卫庄逗着红莲的时候,韩重突然出现了,对韩沥行礼:“公子,九公子携一李姓士人在府正堂等候。”

    “李姓士人?秦使李斯?”韩沥一念叨就知道谁了,马上一拍手,“唉呀,大才也,竟然愿意屈尊来见我,惭愧惭愧,我马上就去。”

    能见到未来大秦帝国宰相的李斯,和未来被其害死的师兄韩非一起联袂来见他,真是难得的史诗级场面啊。

    韩沥马上让韩重去传话,说自己马上就到,稍等片刻。

    而在听到韩沥的话后,焰灵姬又马上恢复了白眼状态了——韩沥又开始了,下意识的自轻自贱。

    明明名动七国了,还说一个秦使李斯来见他竟然是屈尊……

    “秦使李斯?!好啊,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派遣八玲珑来韩国shā • rén !”红莲马上反应过来义愤填膺地说道。

    “噗呲……”韩沥都笑了,“人家秦使是秦使,八玲珑虽然是地位比他更低的杀手,但却是罗网天级杀手。李斯要知道八玲珑,那李斯的地位起码得比我还高,就不可能是秦使了。”

    “确实。”卫庄也赞同,“他不可能知道。”

    “人家只是九哥带过来的师弟。”韩沥安抚红莲,“某种意义上来说,公事上可能是敌我,私谊下这个时候还是半个自己人呢。”

    只要李斯还没公然妒杀韩非,只要韩非现在还认这个师弟,那李斯再怎么服务于秦国,那双方还是有点藕断丝连的关系的。

    见红莲还是有点不舒服,韩沥只能这么说一句:“如果我没猜错,九哥愿意带他来,就是认为一旦我去了咸阳,李斯是我某种意义上能结成利益同盟的角色。我去了咸阳说不定还得靠他呢。”

    “你?靠他?”红莲半点不信,“他不靠你就很厉害了。”

    红莲再怎么天真,也不信弟弟韩沥的鬼话。

    就韩沥能想出来的东西,哥哥韩非都想不出来,他的师弟李斯能行吗?

    能行怎么她到现在都没听过李斯这个人呢?

    “他再怎么不行,先天是秦体制内的人,上位一定会比我快。”韩沥对此却挺有意识,“我大概在咸阳属于是能被荣养,而无法被重用,所以确实是我得靠着他,而不是他靠着我。”

    “那我走了!”红莲一听到自己弟弟这么大才跑到秦国还得靠一个不如弟弟的人,就感到厌烦,直接赌气离去了。

    灰袍在廊道尽头一闪,消失在拐角处,脚步声急促而用力,像是在跟青石板较劲。

    “那你……”看着赌气离去的红莲,韩沥只能看着卫庄,“你愿意跟我去见见李斯吗?”

    “有你哥哥陪同就已经够重视他了,再加上我就太过于重视他了。”卫庄对此也有点淡淡地抗拒,“而且你幻梦觉得遇到八玲珑须得躲,我倒想要看看,以我七绝堂的力量能不能查到他究竟要杀谁。”

    “别勉强。”韩沥提醒一句,“罗网杀手强大的地方在于罗网二字的含金量——他既是独狼却也不完全是独狼,一旦他以巨利借夜幕之势,我可就一点都帮不上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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