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重还是认为,既然焰灵姬不可能成为韩沥的体己人,那么就还是尽早送走比较好。

    “以后见不到就见不到呗。”韩沥对此不以为意,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且告别是在年会的时候,早就告别了的,所以……这样也行了。”

    “也对。”韩重点了点头,收起了那点遗憾,“反正到了咸阳,您又没婚配,估计有个秦国宗女嫁给您,成家立业得在秦国了。”

    “那是日后的事情。”韩沥挥了挥手,语气随意,“真要发生也只能接受。一切等到了再说。”

    还没出新郑,到咸阳呢——一切等到了再说。

    主仆二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向城门走去。

    ---

    新郑正门。

    城门洞开,晨光从门洞里涌进来,在城门口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辉。

    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几个百姓挑着担子从门洞里进进出出,谁也不敢多看那些士兵一眼。

    一个青衫少年站在城门内侧,正翘首望着城外的大道。

    张良。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绦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看见韩沥走过来,他马上挥了挥手,催促韩沥快点过来。

    韩沥加快了几步,走到张良身边。

    “急什么,子房?”他偏过头看了张良一眼,语气随意,“我这个时间算得比你清楚,还差最少三刻钟,马车才到。”

    “迎接儒家宗师岂敢怠慢?!”张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脸上的焦急更浓了几分,“我们这里才你我二人,韩非兄和李斯先生都在朝堂,真正要紧之人除了您,其余一个都无法准时来到,这可如何是好啊。”

    韩沥伸出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

    “但你别忘了,昨天墨家巨子来了,我连接都没空接待。”他指了指城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大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要是接待百家宗师过头会有个问题——接待的军备竞赛,到时候韩国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他收回手,看着张良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充当接待使,迎接的第一个百家宗师。”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看在九哥和李斯先生的面子上,真的给足诚意了。”

    张良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韩沥已经转过身,面朝城外,负手而立。

    灰麻布大氅在晨风里轻轻飘动,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张良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良当然知道沥公子你第一次接待的百家宗师就是荀子,意义重大。”他的声音放平了,带着一种少年人努力装出来的沉稳,“可千万别忘了待会补上欢迎墨家巨子啊。”

    韩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良知道,韩沥身上有墨家功法,因此才能允许将墨家作为第二个接待对象。若让世人认为韩沥更看重儒家而轻慢墨家,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晨风从城外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人站在城门内侧,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说话。

    ---

    “来了。”

    韩沥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格外清晰。

    张良立刻挺直了脊背,顺着韩沥的目光望出去。

    远处的大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正缓缓向城门驶来。

    前面那辆马车是青帷黑辕,车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后面那辆马车稍小一些,帷布是深灰色的,车辕上雕着简单的纹饰。

    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尘土。赶车的车夫技术娴熟,两辆车始终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不快不慢。

    韩沥通过夜幕里百鸟的情报已经知道了来者的大概情况,马上提醒张良。

    韩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城门。

    张良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但努力维持着从容的姿态。

    两人在城门外站定,面朝马车驶来的方向,微微躬身。

    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下来。

    车夫从车上跳下,动作麻利地从车后取出一个小型木制阶梯,别在车架上。

    第一辆马车的帷幕掀开,露出了三个戴冠青年。

    他们依次下车,动作不紧不慢,每个人的衣冠都整整齐齐,像是刚刚才整理过的。

    为首的是一个敦厚青年,面容朴实,眼神温和。他下车后,先向韩沥和张良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请问何人为五大夫韩沥呢?”

    “在下韩沥。”韩沥拱手回礼,姿态恭谨而不失体面。

    “见过沥五大夫。”三个儒家青年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经过无数次排练。

    “三位远道而来,切莫多礼。”韩沥谦虚道,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第二辆马车上。

    那辆深灰色帷布的马车,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小小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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