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家和医家(5/6)
韩沥能感觉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楚南公、崔文子、念端、徐福、大司命和夏无且——每一道目光都在等一个答案。
念端坐在月神旁边,一身青灰色长裙,手里捧着一杯茶,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八玲珑”是什么,也知道“夜幕”和“流沙”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从众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件事——事情很严重,严重到连阴阳家都觉得棘手。
夏无且坐在崔文子下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一脸茫然。
他刚来新郑,连东南西北都还没分清,就被卷进了这场莫名其妙的会面里。
“龙困浅滩上了。”韩沥只能按照昨天晚上告诉道家的说法继续说道,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是条黑龙。”
只是阴阳家毕竟在他医堂麾下,韩沥也只能再透露一点。
果然,楚南公、月神和崔文子突然神色大变。
在大司命、念端和夏无且懵懂的神色中,他们开始各自避人,仔细推算起来。
楚南公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像是在掐算什么。月神仰起头,目光落在房梁上,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崔文子把酒葫芦挂在腰间,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下一刻,楚南公马上转身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黑龙可不能落在新郑啊,流沙的手段足够吗?”
“一般般吧。”韩沥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环环相扣,一环不能错。”
“法家韩非,太过于争强好胜了!”月神也是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怒,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若有个旦夕祸福,看他怎么收场!”
“哎呀呀,山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崔文子也是无奈地扼腕,手掌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事成还好……若事败——”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儒家的荀况夫子真该给他打几板戒尺。”
“崔文子师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念端有些不解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夏无且也是一脸愣地看着韩沥和众人,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龙困浅滩”和“黑龙”就给大家这么大的惊骇。
但除了念端和大司命,所有人只是看了夏无且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你还不够格知道”的东西。
月神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在大司命的耳朵上,以耳语的形式低声说了几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过水面,但那几个字落在大司命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大司命听完,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长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纱衣,双手垂在身侧。那双手——由于常年修炼阴阳秘术“阴阳合手印”——变得犹如火焰般赤红,并且呈现出奇异的银色花纹,指甲漆黑如墨,诡异之极。
“爆发点会在哪里?”大司命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急切。
她打算直接介入好了。
韩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果决。
“紫兰轩附近。”他也没有隐瞒,“为此我特地让墨家在紫兰轩附近的街道上和公输家开一次净水器制作竞赛,一切拖到晚上再说。”
“不如……一起去看看?”楚南公对在场的几个人提议道,目光从月神脸上扫到大司命脸上,又扫到崔文子脸上,最后落在韩沥脸上。
“好好好。”崔文子倒是没有拒绝,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看净水器好,看净水器好啊!”
“我却不能在场的噢。”韩沥推辞道。
他要在场,他就在局中了。而只要他不在场,没人能完全怪罪于他。
这是他的“不败哲学”——不是逃避责任,而是不让责任变成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沥公子身负天下之望,又即将入秦,自然当不在场就好。”楚南公对此也不多言,微微颔首,长眉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呃,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念端焦急地看着韩沥和众人想要得到个答案。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念端妹妹。”月神倒是摸了摸念端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待会我再告诉你,你作为医家也得推广净水之器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的、近乎哄劝的温柔,和刚才那个冷冰冰的阴阳家右护法判若两人。
“那我……”夏无且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动。
但崔文子伸手按住了夏无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的身体钉在原地。
“好孩子,你会在未来完成你的职责,但现在你不要去——你的来历会导致你在场就是嫌疑。”
夏无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来历——什么来历?
他一个秦宫医家,有什么来历?不就是……不就是在秦王身边做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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