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是木制的,两侧的栏杆雕着简单的云纹,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但踩上去依然稳当。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因为这里填充着烧熟的黄土,异常结实。

    这个包间就是上次接待四哥和一众夜幕与流沙的代表者的位置。

    当他们坐好后,韩沥就把木箱放在桌子上打算开箱,放食水。

    但嬴政却突然说道:“先别拿出来。”

    韩沥马上停止了动作,手指停在木箱的盖板上,一动不动。

    “盖聂先生,”嬴政看向了盖聂,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这箱子就先放在你附近,既然沥五大夫让所有贵族都自备食水……我还真想看看谁先撑不住。”

    这话说的其他三人微微一愣。

    但盖聂马上就服从命令,并且把木箱给提到了自己的脚边。木箱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包厢里,那一声“咚”格外清晰。

    然后嬴政才难得以一种不轻不慢的态度对韩沥说道。

    “因为你,寡人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了——现在寡人不得不率先做出表率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恼怒。

    但恼怒之下,是一种更深的、属于君主对臣子的规训。

    “王上,恕臣……”韩沥只能苦口婆心地打算说——

    但嬴政却直接抢白道:“我理解,但寡人不会原谅。”

    这话让韩沥都说不下去了。

    “所以因为这次你的擅作主张,你欠寡人一事。”嬴政认真地看着韩沥要求道。

    “请王上说吧。”韩沥知道嬴政这次是危机中看到机会了,但他本人现在什么都没有,嬴政能拿什么呢?

    “不,寡人要你做什么,不会是现在,但会是在未来某个时刻。”嬴政对此眯着眼睛犀利地说道。

    “可以。”韩沥对此无所谓,“让我马上自杀都行,您随意。”

    李斯和盖聂直接一脸无语。

    都知道韩沥不怕死,也敢死,但这种轻言生死还是让人难受。

    但嬴政却摇了摇头。

    “对于你这种人,活着会比死了难受,寡人会找到机会让你难受的。”

    “那臣拭目以待。”韩沥对此无所谓。

    “你待会会坐哪?”嬴政略过了这个话题,回复了家常。

    韩沥指了指那个属于他舞台下面观众席最靠前的位置——那是一个在这个时代最差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舞台正下方的最中央——正巧处于所有人的脚下。

    “下面,最底层的中间位。”

    “归途的时候,告诉我你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样的为君之道。”嬴政要求道。

    “没问题,王上。”韩沥一口答应。

    “去忙你的吧。”嬴政挥手让韩沥忙去了。

    那手势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韩沥也点了点头,转身下阶梯了。

    靴子踩在木阶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

    而无论嬴政,盖聂和李斯,心里都有个共识。

    对韩沥这个人,日后还有得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