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躬身行礼。

    魏无忌带着梅三娘越过了他,向会场内走去。

    梅三娘走过韩沥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倒没有敌意了,只有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是迷茫,但可能也有好奇。

    而韩沥直起身,在等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等到了第三个最重要的客人。

    燕丹今日穿着一身带有北地风俗的白色华服,外面套着一件深青色的无袖罩袍。他的脸上蓄着微须,眉宇之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冷峻、不满、还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压抑。

    焱妃站在他身侧,一身金色花纹的赤色锦袍,衣袂在晨风里轻轻飘动。青丝如瀑,垂在肩后,发间那根金色的发簪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那双蓝色的眼眸落在韩沥脸上,冷得像两块冰。

    秦舞阳站在他们身后,一身褐色的粗布短衣,腰间佩剑,神情冷峻如霜。

    韩沥看着这三人难以压制的愤怒,直接摊开了手。

    “太子殿下,这样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的情绪里带着自信。

    “我这次确实把你们得罪了个遍,但我不为私利,一片公心。对嬴政,我只能答应欠他一事;对信陵君,我只能答应欠个人情,但对你们贤伉俪,我却有个更好的交换——解汝等后顾之忧。”

    燕丹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焱妃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秦舞阳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燕丹压下那股怒意,冷冷地问了一句。

    “我有何后顾之忧?”

    韩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当然是万事失败后的子孙谋啊!”

    燕丹的脸色勃然大变。

    焱妃攥着粉拳,手放在身后,指尖微微泛红——那是阴阳家术式正在酝酿的征兆。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杀意。

    秦舞阳的手已经从剑柄上抬了起来,只要燕丹一个眼色,他就会拔剑。

    韩沥却像是没看到这些一样,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与贤伉俪汝等二人无关,我护不住二位的,我就只能做到保汝等之子嗣。”

    他还以为自己的话里可能有“汝妻子吾养之”这种略带霸道性的侮辱,于是进一步解释他只能保住未来可能的高月——因为他真保不住一心刺秦的燕丹和干系太大的前东君焱妃了。

    “你就这么肯定孤会万事失败?!”

    燕丹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眼中带寒光。

    焱妃的手指在身后已经燃起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红光。

    “这是一场对赌,我信天命。”

    韩沥没有退缩,目光坦然地对上燕丹的视线。

    “如果汝之手段成,你也清楚打破底线的你也存活不了,但我坚信我能稍微活得比你长一点。”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冷酷的坦诚。

    “可若汝手段败,你就更活不了,甚至还会身败名裂——无论你后续怎么样搞事,你都得为组织留后路,而我就是你那个一切事败后唯一能护住墨家香火不灭的人。”

    燕丹的牙关咬紧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戳中软肋之后的狼狈。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才开口。

    “就算假设孤一切事败……你如何值得孤相信?”

    “因为魏无忌刚刚让我欠他一事。”

    韩沥直接借此推销自己。

    燕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什么孤就不能让你欠孤一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憋屈。

    我比魏无忌究竟差在哪?!

    韩沥对此却也理直气壮。

    “因为你要我做的一定是拿我去做一次性工具,可我最讨厌做一次性工具,我只接受兜底。”

    他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另外,巨子位已是汝囊中之物,我去咸阳后,你可以借着我不在新郑之余大肆抄我的技术强己——我对你太了解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在乎什么。”

    燕丹终究沉默了,他只能倾听。

    而韩沥则继续说下去。

    “可唯独这后路,是你作为燕太子、准巨子的责任,你却无法也不想筹划的——因为要复仇必须倾尽全力。但你若完全不做筹划,你对得起你的宗庙社稷?对得起六指黑侠的栽培吗?”

    燕丹的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焱妃站在一旁,暗咬银牙。

    她发现韩沥这人真的可以精准地洞悉任何他接触之人的需求。

    他太可怕了!

    韩沥的目光落在燕丹脸上,嘴唇微动。

    真气凝成一线,用传音入密的技巧将声音精准地送入燕丹耳中。

    “而且你一旦失败,太子妃就不可避免地会被东皇太一所擒获,谁也拦不住。但你若有子嗣……我可尽力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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