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很清楚韩沥此刻说的“他”是谁。

    这一次,是白亦非。

    但她对此反而不以为意。

    她只是看着韩沥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弯腰而露出的后颈,看着那截被灰麻布领口遮住一半的、晒不黑的皮肤。

    “那为什么他知道我会来,不来阻拦我呢?”

    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韩沥,嘴角微微翘起,那弧度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还是说——你对他说了什么,让他暂时放弃纠缠我?”

    韩沥放下手上活计想了想,随即抬眼看向焰灵姬。

    “我啥都没说啊!”

    “真的?”

    焰灵姬的眼神带着双重诱惑——一半是试探,一半是迷醉。

    “你要对我撒谎,那就证明我在你心里重量可不小噢?”

    那双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有点晃眼。

    “首先,你们拿了什么东西,我是得说的。”韩沥提醒焰灵姬,“只是这是事后汇报,反正资料你们已经拿到了。”

    “嗯哼。”

    焰灵姬轻轻点了点头,音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不放在心上的慵懒。

    她也知道韩沥的承重柱底色——谁也不想得罪。

    主人天泽也知道,所以他们那晚借着农家潜龙堂的马车去粪行拿走了资料后就立刻藏了起来。

    直到昨晚,她才伺机而动,上了车队。

    “其次,他猜测你会来的时候,我可是说过一切服从他命令的。”韩沥继续说道。

    焰灵姬又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在意。

    因为她知道白亦非反而对韩沥的话是反着听的。

    不是说白亦非认为韩沥说的是假话——话是真的。

    可是她更知道白亦非需要算笔账:夜幕要不要明确介入嬴政的归国之旅。

    尤其是,这四个时辰内,白亦非的人根本没有追上来——这也有因为嬴政在此他不敢乱来的原因。

    所以她加入进来,恰恰是选对了。

    “最后……我说我想轻装上阵……回归……”

    韩沥对此稍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回归我过去的日子。”

    “晚了。”

    焰灵姬的语气突然变了。

    她从车架上站起来,绕到韩沥身边,俯下身子,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耳廓上,声音从那张微启的唇间溢出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像丝绸一样滑腻的语调。

    “根本不可能,没人会答应你的——”

    热气拂在他的耳廓上,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唇间牵到他的耳中,然后轻轻一收。

    说完,她站直了身体。

    火焰纹的裙摆在午后的光线里翻了一下,像一簇被风吹起的火。

    她没有给韩沥任何说反驳话的机会,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发间的火灵簪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她没有回马车,而是走向了车阵外围——那些被韩重布置好的明哨暗哨之间。她要自己去观察,自己去判断,自己去找一个最适合她的位置。

    火焰一样的身影在车阵的阴影里明明灭灭,像一簇在风中摇曳的、怎么也烧不灭的火。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能叹一口气。

    他蹲下来,继续擦马。

    他不认为真的回不去最简单的状态——或者说他一直对此抱有期望。

    因为这世道一直都是这么地无常,万一他成功了呢?

    他只需要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就好了。

    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他把自己这一号马车的驭马给洗刷完毕后,就看到白凤从车阵中走了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随即钻进了他的车厢,车门的帷幔落下来,白凤的身影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

    而当韩沥正准备去给其他马车的马匹刷洗一下时,李斯的声音突然在车阵里响起。

    “沥五大夫,尚公子想要你过来一下。”

    那声音在空旷的车阵里,清晰可闻。

    韩沥闻言,马上就把抹布放下一旁,对也已经跳下马车看着无所事事的梅三娘喊道:

    “帮忙一起刷下马吧,早点让驭夫休息好,我们能早点启行。”

    梅三娘扎着一个利落的单马尾,头发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橙色的光泽,橙色在日头底下有点偏红。

    她穿着一身紧身劲装,腰间的皮革护甲裹得紧紧的,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

    本来还不知道该干嘛的她正站在马车旁边发愣,听到韩沥喊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韩沥的抹布。

    将抹布在水桶里涮了涮,拧干,然后蹲下去,开始接着韩沥的节奏擦拭那匹还没擦完的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披甲门弟子跟魏国军队靠得很近,军中不少杂务对他们而言都是耳熟能详的,刷马并不是什么掉面子的事情。

    韩沥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向车阵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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