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如何应对?”嬴政看着梅三娘正在摆弄不知何时出现的秦军盔甲,尝试挑最小号的自己身上套,对盖聂问道。

    “眼下尚公子身边最主要的保障是在下。”盖聂揣着剑对此做出判断,“既然军中已有吾等之友,盔甲已经送到,白凤已经就位……他既然请我,将计就计便好。”

    一刻钟后,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秦军士兵带着盖聂和嬴政二人逐渐走向了被邀请的点将台处。

    嬴政依旧走得龙行虎步,而盖聂也是稍微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哨塔,而那个军士也是微微侧过头,想要躲避盖聂的窥探。

    因为那个军士手里正暗藏有一柄蹶张弩。

    而就在矮个子士兵带着嬴政和盖聂一起前往指定之地的时候。

    王齮在台上万分不解:“怎么回事?尚公子也来了?”

    重新戴好头盔的千长顿时看着这个龙行虎步的年轻人心里顿时有了个念头:这位就是尚公子。

    “难道,他们已有察觉?”千长顿时露出一副焦急的态度。

    昨天他们三人,王齮、李斯和千长设计的策略就是分而化之——作为尚公子的主要护卫力量,盖聂拥有以一敌百的剑术本事,因此要率先将之分化出来。

    而留下的尚公子和梅三娘——话说在王齮的嘴巴下,更是妥妥尚公子就是成蟜反叛势力的凭证——因为只有逃到过赵国的成蟜才能招募到魏武卒精英披甲门的弟子——则是会被即将合围的营地士兵给突进去,一举成擒。

    至于这个无端端配合成蟜反叛势力进入秦国的妖人韩沥,他的营地在今天早上会增加三倍的巡逻量,任何异动都只会引发绝对力量的镇压。

    一旦尚公子被处置完毕后,韩沥的势力将会被一扫而光,其本人若还活着就会被送上槛车,前往咸阳等候发落。

    结果没成想,合围还没开始,嬴政就跟着盖聂先走出来了,这是个诡异的变数。

    千长的话语里带着拘谨:“盖聂剑术高超,若死力反抗……”

    其话中的忌惮之情不言而喻。

    “那就将他们……”王齮抓着栏杆的手死死用力,“就地……诛杀!”

    但一旁坐在点将台安置的一张大案旁,李斯却突然说道:“他们已有准备。”

    王齮闻言挺直了身体,转身看向了李斯。

    “仓促动手,”李斯对此不赞同,“恐怕与我们不利。”

    但王齮的神色非常认真,他握着手上的佩剑剑柄:“箭在弦上,如不动手反伤自身。”

    “你该不会……”他犹疑地看着李斯。

    “李斯并非此意。”李斯站起身安抚道,“我以为……盖聂一身武艺都在其剑上。”

    他来到了王齮身边,看着逐渐走过来的嬴政盖聂两人说道:“若能解除其佩剑……”

    “很好。”王齮也对此赞同。

    他看着千长对此赞许地点了点头:“有你我二人,加上众多亲兵埋伏……”

    他一扫四周,在看不到的地方,蹲伏着数以百计的亲信兵士。

    “不怕不能成事。”他对此有了点……安慰。

    千长低下头,甲叶哗啦一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晨光从远处的山脊上铺过来。

    嬴政走在盖聂身后,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那身白色名贵大氅被朝霞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像一柄被烧红了的剑。

    盖聂走在前面半步,蓝白色的长袍在晨风里轻轻飘动。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在脚下那条铺了碎石的路上,感受着身后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更远处那些被刻意压低的甲叶碰撞声。

    当他们走到点将台的阶梯下时,一个戴着面罩、肩披灰褐色斗篷的千长正站在台口,横在腰后的手紧紧握着剑柄。

    盖聂停下了脚步。

    “是你。”他认出那双眼睛——昨夜在军备营帐门口,隔着两把交叉的长铍看过来的那双眼。

    千长没有应声,只是伸出了手。那只手摊得很平,掌心朝上,像一个不容拒绝的请求。

    “按照军规,非大秦士卒者,登点将台前,需解除兵器。”

    他的声音平板,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大秦律里直接抠出来的。朝霞落在他半张被面罩遮住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你们同行的李斯大人也在点将台上,大可放心。”他顿了顿,目光从盖聂移到嬴政脸上,又收回来,“我会亲自为先生保管佩剑。”

    嬴政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那人手里攥着一柄长铍,铍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巨大的影子被朝霞拉长,横在嬴政脚下。

    千长的手依然摊在那里,五指微微张开,像一扇半开半合的门。

    盖聂看了他几息。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蓝白色长袍的衣角吹起来。

    然后盖聂将腰间的佩剑连剑带鞘解了下来。那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先松开腰间的系带,再握紧剑鞘的中段,最后将整柄剑横在身前,平放在千长摊开的掌心里。

    千长单手接住了剑。在他的手指合拢的瞬间,剑穗的流苏从他指尖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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