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跟喝酒有个差别。

    酒热,越喝情越浓,因此大家会越喝越热烈。

    水冷,越喝心越静,因此大家会把该说的说完后,就会陷入寂静。

    更别提水喝多了,会让人有尿意,加上天色已晚,明天白天事情估计会越来越多,而且弄玉一个人在满是吊死人的地方真的不敢走——反正这四个门客待了一会就马上回自家营地了。

    放水的放水,睡觉的睡觉,要是有想要帮忙的就帮忙做点事也好。

    反正水摊上就只有韩沥和韩重了——不过他们两个都去放了几泡尿了。

    快到子时了,韩沥就让韩重去睡。

    “你先去睡吧,我运完功就也回营去睡了。”

    “好的,公子,有需要的时候就回应叫我就行了。”韩重也知道韩沥的作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不是每个人都习惯子时才睡的,于是就此退下。

    然后,韩沥就开始闭上眼睛,依旧持续进行自己一天子午二时中,子时的采气运功。

    而当他完成了必要周天的运功后,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来了大概半个时辰,正低头看着桌前茶碗清水发呆的李斯。

    “你是可以把我喊醒的,李斯先生。”韩沥拿起了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水,“这不是入定,这是晚课,要是你有要事的话。”

    “啊?”李斯这才抬起了头,看着韩沥扯起了嘴角,“据你的家臣韩重说,每天子午时运功是你坚持了最少十年的习惯,我哪能随意打扰呢。”

    “对了,我不是故意在这里等你的。”韩沥先伸出手提醒,“今天我就想着观他们想自己,而喝水赏夜是我独有的爱好。”

    李斯笑了笑:“别人都是饮酒赏月,你是喝水赏夜,不知因何缘由呢?”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韩沥吐出一句道德经的话,“而夜间的天幕除了点点星光外就是玄之又玄,这能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体会最广阔的力量。”

    “所以你这才融入其中?”李斯也是饱学之士,知道韩沥在用易经的道理去践行自己的行为。

    “对,这就是老阴生少阳。”韩沥点头。

    李斯也是低下头体悟了几息,随即抓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唉,昨日在王齮那里喝三杯酒,喝得提心吊胆,”李斯突然说起他的假意合作之举,“今天喝水,倒是能喝个饱,却又没心情喝了。”

    “水这玩意哪有酒有滋味?”韩沥对此直接嫌怪道,“没事别像我这个魔道一样去履行极端修行,该喝酒时就喝酒。”

    “而且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韩沥对此挥了挥手,“我要不是对任何人都不信,根本发现不了问题,一旦落入你的情况照样也是假意合作的——只是我可能跟你不一样在一点。”

    “哪一点?”李斯又喝了一口水,认真地问道。

    “我只要有机会就先汇报给王上一句,没得到具体信息都不要紧,但一定要让王上知道我知无不言。”韩沥对此指了指李斯,“你很明显也是我这样的功利主义者,做事习惯首鼠两端——所以你配合王齮可以,但不能不汇报——汇报了,谁输谁赢不重要,但你没责任了,不负任何人了。”

    “还……还能这样?”李斯倒没有想到这点。

    “事前要汇报,事后要汇报,只要涉及王上的,事无巨细都得汇总汇报,能力可以锻炼,立场却要清晰。”韩沥告知道。

    “可是……”李斯还有个疑虑——他是喜欢挑赢面最大的一方,但他觉得赢面最大死跟就可以了。

    现在韩沥的意思是还需要给弱者平衡,那就等于是当墙头草啊!

    “所以啊,不能决的时候你就得不决,躲起来,藏起来,让人无法直接让你做决定——只要你还有用,胜利者一样会请你回来的。”韩沥告知道。

    “但你在这次上没有首鼠两端啊!”李斯对此反驳道。

    “那我之前说的定心锚的作用是什么?是用尽一切手段后都要坚持的原则——我找过王齮说能不能给那五个斥候各升一级爵位,他不肯给——所以我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韩沥解释道。

    “这他是做不到的——秦制在人头界定上很严格的,他没有首级,无法上报。”在没有嬴政的情况下,李斯终于能说了。

    “那他就不要杀。”韩沥就一句话。

    “历来做这种大事,小人物一定是会被牺牲的。”李斯劝韩沥别理想化了。

    “不,我不在乎牺牲,我在乎他们得死得其所,一个连五个斥候眨眼杀了,不给补偿的人,今天他能牺牲斥候,明天他能不能牺牲任何合作者?”韩沥对此指了指李斯,“对于这种人,一旦展开合作就得提防着,而我的处置手段却更简单:既然他是个这样的人,我就尽一切手段毁灭他——哪怕事后给吕相难以拒绝的条件都行。”

    “吕相会不会接受你的解释啊!”李斯对此不相信。

    “那我直接把这一切都推给是我以为是长信侯嫪毐暗中害王上行不行?”韩沥对此直接颠倒黑白,“反正王上要亲政,长信侯嫪毐一定有阻拦行动,别告诉我,除了吕相和王上外,你会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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