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蜡杆的杆头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

    场边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不得不说,光用劲力的枪法,都是七国真正名将世家的不传之秘。

    但他松开了右手,左手握杆,杆尾朝上,以腰胯发力,猛然一挑——

    咏春六点半吊儿郎当棍,本是长棍技法,但一样可以用在这中短距离近身缠斗中。

    杆头直捅蒙恬面门。

    蒙恬偏头,杆头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道风声。

    他往后跳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蒙恬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既是累的,也是兴奋的。

    他终于相信韩沥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接下来是一阵暴雨般的攻防。

    韩沥在赵子龙十八枪和岳武穆十三枪之间不停切换,虚虚实实,刚柔交替。

    蒙恬则专挑韩沥刚猛发力后的一瞬猛攻,将他的劲力一“夺”一“拨”卸去,再以爆发力反推。

    双方都在消耗。

    蒙恬没有再给韩沥喘息的机会。

    白蜡杆在他手中猛然压下,不再是单次的横扫,而是一波接一波如洪水般的连续重击。

    每一次砸落都比前一次更沉,韩沥的棍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木屑在交击的间隙中四处飞溅。

    韩沥也在退中求变。

    他需要距离,需要空间来重新组织他那套“虚实相生”的刺击节奏。

    可蒙恬不给他机会——秦军千长步步紧逼,手上的白蜡杆像一条甩不脱的毒蛇,时刻咬在韩沥棍法的破绽上。

    他必须得把韩沥给拖住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逼韩沥太狠。

    昨夜校场上,他亲眼见过韩沥瞬间击杀十几名叛军亲兵的狠辣。

    那时的韩沥没有表情,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主观意识——像一台被拆掉了所有情感机关的人偶。

    那种状态下的韩沥,就算换成蒙恬自己面对,也很大概率只有必输的把握。

    蒙恬要的不是逼出韩沥的底牌。

    他要消耗韩沥。

    消耗到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套精妙的枪fǎ • lún 转,消耗到他的真气在经脉中的流速变慢。

    直到韩沥再度找到空挡,一记砸棍荡开蒙恬,再后退一步。

    全场的气氛骤然绷紧。

    蒙恬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手中的白蜡杆下意识地横在身前,护住胸腹要害。

    韩沥左手握杆尾,右手握杆身中段,白蜡杆横在腰侧,杆头朝后——

    下一瞬,杆头自后向前猛然刺出。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岳武穆十三枪极少用到的杀招——“回马枪”。

    诱敌深入,然后以腰胯之力猛然回身一刺。

    稳、准、狠,集虚招与杀招于一体。

    白蜡杆的杆头带着一道破风声,直奔蒙恬咽喉。

    蒙恬瞳孔骤缩。

    这招稳准狠,但因为韩沥刚刚被消耗了太多体力,突然性有了,但反应力没有那么充沛,

    他猛地向侧方一滚,杆头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戳出一个浅坑。驴打滚——战场上最不体面的躲避方式,但也是最有效的。

    在战场上,摔地上基本上就是死了。

    但这里毕竟没有规定,而且这是切磋所以一个驴打滚后,重新站起来的蒙恬翻身站起,白蜡杆撑在身前。

    韩沥的枪势没有停。

    他刺出的杆身还在惯性中前冲,蒙恬却借着驴打滚的余势猛然弹起,白蜡杆横在身侧,以腰胯之力横扫千军——这是秦军长兵作战时最爱用的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不求巧,求的是破敌。

    韩沥甚至来不及收杆。

    但他也没有收。

    白蜡杆来不及收回,就干脆不收了。

    右手松开握柄滑把,左手甩杆,将还悬在身前的杆身猛地往后一带,同时右脚后撤,身体微旋——

    “嗙!”

    两杆在半空中交击,杆头同时崩裂。

    木屑飞溅。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但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快。

    韩沥手中的断杆猛地前刺,蒙恬手中的断杆也同时刺出。

    杆头停在彼此的咽喉前。

    一寸半——韩沥的断杆距离蒙恬的喉结。一根手指的宽度。

    一寸——蒙恬的断杆距离韩沥的咽喉侧面。

    但韩沥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掌格在蒙恬的杆头前面,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刚好顶住了杆头。

    场边的骑手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蒙恬盯着那只横在自己杆头前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韩沥距离自己咽喉不到一寸的杆头。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某件事——而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能“赢”的概率。

    因为,他可是没忘记,韩沥的整只手可是练就横练而刀枪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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