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歌声(1/3)
自从韩沥进入秦境后,邸报还在继续从新郑送过来。
但接收方却变了。不再是骑手送到韩沥手上再顺便由他主动转交嬴政,而是武燧边关在收到拿兽皮囊包裹的邸报后,改由驿骑兵星夜兼程交到平阳重甲军的代理官长蒙恬手里。
蒙恬先打开兽皮囊,逐页检查——确认没有夹带伤人暗物——然后才送到中军,由弄玉、李斯审阅一遍,李斯摘出值得禀报的事项,再述于嬴政。
嬴政看完了,再让弄玉把整份邸报原样转交给韩沥。
前前后后经了多少道手,韩沥说不上来。他本来就知道管一印发的邸报经手越多越容易被传阅,筛子筛多了只会越来越漏——他不在乎被谁看到。
像新近收到的翡翠虎之死的消息,也是一样。他不介意自己最后一个知道,更不介意谁知道。
只是,韩沥骑马跟在嬴政车厢外,隔着帘窗问了李斯一句。
“邸报里写清楚翡翠虎具体的死法了没有?”
车厢里传来李斯翻动纸页的声响。
“没有。”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只说翡翠虎因私屯军粮、粮仓纵火的罪名被打入黑铁狱,不久便传出畏罪服毒自尽的传闻。”
顿了顿。
“当晚,你麾下的管一先生就收到了翡翠虎全部产业的一应红白契转让证明,由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做中人认证。”
这就是韩沥被嬴政称为财之凶将的理由——不是公然认证,但实至名归。
“啊,可怜的虎大掌柜。”韩沥在马上摇了摇头。
“能死前得一赌具命名,连寡人耳朵里都有此烂人之名,日后必为青史所录,何可怜之有?”嬴政的语气平淡,但平淡里压着一层冷意。
因为他听闻翡翠虎好像挺推崇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之道,而且还为富不仁,就更加不喜欢了。
“是,尚公子。”韩沥也只能点了点头确认这点。
“你是财之凶将了,打算怎么办?”嬴政问道。
“财之凶将就是个给夜幕提供金钱的钱袋子。”韩沥先把利害说清,“虎掌柜还在的时候我也一直扮演这个角色,只是虎掌柜去了,我有名有实了。”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下来,刚好卡在窗沿。
“我会打理好这个创造财富的角色,并且继续为夜幕创造财富——只是这个架子得先在咸阳搭起了,因此大秦才是先享受到福利的那个。”韩沥对此早有定计,“到最后……夜幕也许会赚得盆满钵满,但也不过是为王前驱而已。”
“哼哼……为了韩地的局势,竟然要给这帮人庞大的利润吗?”嬴政还是有点心怀不满。
但紧接着,他还是把语调放缓了:“就这样吧,迟早有一天,他们要把一切都给寡人吐出来!”
他可没有忘记,八玲珑能够在新郑横行霸道,就是夜幕的姬无夜和白亦非纵容后才真正做到的。
这个恩怨,迟早要结一结。
韩沥没有多言,这个不是他能够马上承诺的,因为无论是嬴政还是秦国都需要韩沥维系住在韩国的关系——反而是韩沥自己更想撇弃一切轻装上阵。
但总是事与愿违。
“沥卿,今晚夜谈与中军驻地可否?”嬴政收了话锋。
“固所愿,不敢辞也。”
“嗯。”嬴政对此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复多言了。
他知道明天就是平阳重甲军靠近咸阳的日子,在此情况下,自己跟韩沥是不能一同乘车进入咸阳的。
所以,今晚就是双方可以独自夜谈的最后日子。
一旦到了咸阳,除非自己完全亲政,不然双方只能在相对公共的环境下见面,那很多话就真的再也说不了了。
他需要向韩沥问一个底线计策。
而到了晚上,前军已经把驻地选好,正在构建简易的驻地,让军队不至于夜晚受到不明敌人的偷袭。
而中军则是进驻营地后,为主帅划定位置,搭建营帐,然后麾下士卒也开始支起帐幔做宿营准备。
等夕阳西下后,后军进驻营地后开始埋锅造饭,为全军开始做晚上要裹腹的晚餐,同时还要早上出征时的早餐,以及第二天中午的行进充饥之物。
入夜的营盘里人来人往,唯独闲人不能碰这些杂务。韩沥爵位高,按照秦军的规矩,他不被允许干这些出力气的粗活。
而他此刻也不想再被人围着。
他只能带上自己的干粮,找到蒙恬,直截了当:“我想自己去营地外一里地,待一个时辰。”
但蒙恬要问韩沥一句:“五大夫初入秦境,人生地不熟,跑到一里之外做什么?”
“将近一个月都在舟车劳顿,”韩沥没瞒,“前一半时间我作为车队领袖可以自由自在,但后一半时间我跟着贵军走了一旬,我想要自己给自己唱歌,放松一下自己。”
玛德,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修行者总会遇到他的心劫。
当韩沥待在嬴政身边,近乎一个月都在高强度自我消解的时候,他想做回自己的愿望就越深刻。
“放心,我不带任何女眷,不是为苟且野合之事,我只是想要做一个时辰的自己。”韩沥对此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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