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道上(4/4)
“而低就确实难说了。”李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这是一个叫潼山的组织,由一个叫夏侯央的邪道高手集结。这是个shā • rén 越货的采花大盗,生性阴险狡诈,武功高强。他搜罗了一批亡命之徒,结成一个暗杀组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韩沥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顶棚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唔……上好的靶子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残忍的、近乎愉悦的兴致,“替天行道,还百姓一个青天什么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李斯正要说什么——
马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虽然是渐停,但这种突然停下让李斯心头一惊。
“怎么了?!”李斯整个人愣了。
难道刚刚才说了潼山,潼山就在附近设伏吗?
车夫的吆喝声在前面响起,短促而警觉。
然后,马匹的嘶鸣声、靴子落地的声音、甲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车厢外涌进来。
韩重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吁——”
韩沥掀开帘窗。
韩重已经勒住了马,正侧着头往后看,朝车厢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韩沥问。
“让白凤告诉您吧。”韩重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要去拿东西。
下一刻,车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身白羽劲装的白凤半蹲在车架上,稍微有点气喘,但那双冰银色的眼眸里却闪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兴奋的光。
“沥公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跃动,“您猜怎么着?五里外竟然有带刀兵的人埋伏在密林处,看着好像是等着我们呢!”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李斯的脸“腾”地一下沉了下去。
“好胆!”他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竟然敢在咸阳附近下伏袭击使者?!”
“嘿哟!”韩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新鲜感,“这盗匪有点意思啊。秦国的咸阳境内,竟然出现了我在新郑都多年难遇的情况?”
他转过头,看着李斯。
李斯的手已经按在了节杖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想了想,还是向韩沥建议。
“沥五大夫,不如马上回去请平阳重甲军出动,彻底淹没这群宵小。”
但韩沥却对此不赞同。
“请平阳重甲军出动有点杀鸡焉用牛刀了。”韩沥摇了摇头,“别忘了,平阳重甲军是半个待罪之身,不能轻动。”
他顿了一下,看着李斯,反问一句。
“李斯先生有没有胆子继续拿弩shā • rén 呢?”
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马上明白了韩沥的意思。
“你是想说,把我们手下这十六个骑手兵分两路,反包围了这群歹徒?”
“顺便也是看看埋伏我的人是些什么货色。”韩沥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智珠在握,“都知道现在杀我,就是对秦国高层没一点好处。所以我赌这个埋伏有两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最近真有盗匪出没。但要真是如此,附近的亭长也别干了,赶紧进监狱自省吧。”
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这些人一定实力不强,而且都是可牺牲的炮灰。被召来要么吓一吓我打个招呼;要么可能是看我的应对手段如何,手底下究竟有什么人、有什么能力。”
他放下手,嘴角翘了一下。
“偏偏我手上还真有好家伙的。我没必要先要用我的高手去暴露真实实力,可以拿点消耗品去应付一下。”
李斯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无奈。
“是什么好家伙?”
“火油罐和骑兵手弩。”韩沥随口说道。
李斯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啪”地一声,清脆而无奈。
再抬起头时,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法家策士特有的、带着算计的冷静。
“进城后,在面见吕相时,记得把这些违禁品给朝廷登记造册,并且还得做好这些东西一并被没收的准备。”
“没事,弩不能用,我还有弓。”韩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还不想那么快交弩呢。。
李斯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做出了选择。
“那就一并用弓。”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一股干脆,“用弓箭埋伏盗匪,总能在法理上立于不败之地。”
咸阳,还在三十里外。
但第一场仗,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