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却没有看她,而是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问题就在这里。我不需要加盟潼山,我只需要长信侯作为股东和我合作,不要在未来与我为敌。”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盒,目光坦然。

    “我从未想过掠夺他人基业为自己所用。我让你给李斯先生,是因为李斯先生有能力、有野心,只是缺乏一个赏识他的人。”

    “我要为咸阳的各方做考虑,至于我自己,我从不做考虑!”韩沥对此斩钉截铁地说道。

    闻言白芊红不由得一怔。

    据情报所说,韩沥近乎无欲则刚,金权名色一个都不看重。

    她也曾疑心那些传闻是韩沥的自保之术,是故意放出去的烟雾。

    可此刻,他坐在自己面前,亲口说出“我不要潼山,我要长信侯与我合作”——什么都不要,只会给别人的豪迈,她还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见过。

    长信侯有他的豪迈,嬴政也有他的豪迈——但这都是争。

    只有韩沥,竟然全是舍。

    但她把这丝分神截断了。

    韩沥也没有停下说话的想法。

    “李斯先生作为法家策士,长信侯要不要笼络这种人才?如果李斯作为受害人和可能的审判者都能为此被牵涉其中——”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信不信,我们可以放上一条叫夏侯央的狗坐上审判席,从审到核到判都是一条龙。最后直接让真夏侯央坐到断头台上,被一刀枭首就行了。”

    韩沥不单单是要夏侯央的命,是要把“夏侯央案”变成一个长信侯、李斯、韩沥三方联手——各取所需的大棋局。

    反正现在嬴还没亲政,要想逼嫪毐狗急跳墙,去靠这个叫潼山的势力做跳板是力有未逮的——因为只要嫪毐壮士断腕把潼山给全灭了一样找不到勾连。

    关键破局点只能是放在秦王政明年正月加冠亲政的那个时刻,诱使嫪毐主动出招,使得打击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也因此,把潼山留住,稳住嫪毐的心,放松其警惕,让嬴政加紧完成积蓄力量的准备,是值得的。

    当然如果嬴政有心,让盖聂秘密找自己来双方互相配合一下更好,但现在双方联系不到的情况下,韩沥必须自作主张。

    白芊红怔怔地看着韩沥说完,自己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茶碗搁在案上,她的手还搭在碗沿,指腹贴着青釉,忘了放下。

    半晌,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这……已经完全无视法度了。”

    她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认真注视着韩沥。

    “规则强在大家遵守。”

    韩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规则也弱在大家是否能都遵守。”

    他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反正夏侯央得死,各方利益损失要降到最低。我也不想长信侯在我再不主动与之为敌的时候,还要找我麻烦。”

    他端着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一掠。

    因此他也顺势说出了他的最后通牒:“任何人都可以让我痛苦。但我也能让我痛苦的人毁灭。”

    韩沥不是没有力量反击的,只是他真不想惹事罢了。

    平静的话咽下去,白芊红的神色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

    “芊红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向侯爷通报。”

    反正夏侯央不听侯爷的吩咐,乱来导致铸下大错是必须要死的。

    但如何让他的死不会牵扯到侯爷的事业,这就是需要智者的考量了。

    而韩沥确实给出了一个最不坏的方案,因此自己必须要汇报给长信侯,由他做决定。

    她整了整衣袂,准备起身。

    又顿了一下,转过头来,脸上恢复了那层恬淡的笑意。

    “五大夫在韩国对夜幕用了十年‘你中有我’之术——让罗网在幻梦占一席之地,却翻不起浪。如今到了秦国,这套‘你中有我’之术,是想在秦国再用十年吗?”

    韩沥却无所谓地摊开了手。

    “你就说,你的侯爷究竟是想要大出血,还是不拒绝我的方案吧!我韩沥不奢望成为侯爷的朋友。丧家之犬,仓皇出逃韩国,也配不上侯爷的正眼。”

    他这话说得平淡,语气里没有自怜,甚至没有涩意。

    像是从别人嘴里借来的一句实话,讲完就还回去。

    白芊红却环顾四周,目光从白凤、梅三娘、弄玉、焰灵姬脸上依次扫过。

    五个人的表情全都是一副死鱼眼的样子。

    “五大夫还是别这样说了。”

    她的目光在焰灵姬脸上停了半息,随即看向了韩沥,调笑道。

    “你的门客也不赞同你。但既然五大夫声明不想与侯爷主动为敌,我也愿意把五大夫的善意带给侯爷。”

    “在此韩沥有劳了。”

    韩沥正式起身,目送白芊红整好了衣袂。

    但就在她即将转身的那一刻,韩沥忽然开口,提了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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