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市区,今日依旧人山人海。

    各色摊位上,国内国外、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街市上耍杂技的,吐火、翻跟斗、胸口碎大石,招揽行人观看的伎俩层出不穷。

    只是跟在一袭紫衣,兜帽遮脸的白芊红附近三个人却是另一副光景。

    焰灵姬低着头,兜帽压得极低,但百越襦裙外罩的灰袍依旧修身,加上走路的姿势和颈间那一截白腻的肤色还是引来了好几道粘腻的目光。

    弄玉走在她身侧,灰袍素衣,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比新郑时素净了不知多少,可那种素净底下压着的东西反而让有心人更想一探究竟。

    梅三娘走在最后面,布衣皮甲,橙色单马尾,元气少女的模样与周围杂乱的街景格格不入——她倒是没被怎么盯,但她自觉自己是被顺带的那一个。

    没办法,它们几个除了梅三娘,都是人间绝色,也就是弄玉与焰灵姬跟白芊红相比差了一档,吃了青春靓丽的亏。

    今天哪怕穿着灰袍,戴着兜帽,衣着简朴,都挡不住周围行人的频频回头之色。

    但她们真正垂头丧气的地方在于——

    “咸阳的摊上商品怎么品质这么差?”弄玉低声说,手指从一匹粗麻布上收回来,那麻布粗糙得像渔网,连她自己的手指都觉得扎。

    “这不是个大都市吗?”焰灵姬压着嗓子,看了一眼身旁摊位上那几盒脂粉,凑近闻了闻就偏过了头,那股劣质的香气刺得她眉心微蹙,“差就不说了,竟然还这么贵?”

    “贵也就算了,还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梅三娘一脸晦气地把一枚铜钱丢回摊主手里,那个摊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她耽误了他多大的工夫似的。

    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很遗憾。”兜帽里的白芊红难得露出一丝歉意,嘴角那抹笑还在,但温度已经降了大半,“这就是咸阳。再怎么都市广博,重农抑商是国策。商人地位低,商业会被课重税,所以也不敢进好东西,必须提价格来弥补成本。另外地位低的缘故,对客人都爱搭不理的。”

    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几分笃定,伸手指向远处几条巷子的方向:“我会带你们去一些有大权贵撑腰的商肆铺面看看。那里的种类琳琅满目,应该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会便宜吗?”弄玉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

    但白芊红扬起的目光落到弄玉脸上,带着一股“你还小”的纵容与无可奈何:“傻丫头,这些铺子只会更贵。”

    弄玉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但东西多,质量更好,有问题时那些商人敢稍微担点责。关键服务态度好。”白芊红不疾不徐地补了后半句,视线在弄玉侧脸上停了一瞬。

    她觉得既然弄玉是自己妹妹培养出来的女孩,那多靠近点反而没坏处。

    弄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芊红也没有马上追问。

    她只是换了个角度,问得很自然:“你没带够钱?沥公子没给多少?”

    说着她拍了拍腰间的香囊,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铜钱碰撞声:“不够的话算我账上好了。”

    “谢谢红姐姐。”弄玉乖乖巧巧地道了谢,但随即婉拒,“我身上带着……”

    她想小声说出来,最好附耳过去告诉白芊红,但又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有谋害之心——毕竟,今天大家才是第一天见面。

    白芊红看穿了她那点小纠结,语气放柔了几分:“没事,附耳过来吧。”

    她还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到刺探韩沥情报的抓手呢,现在的弄玉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弄玉靠过去,在她耳边压着气说了一句:“我身上带着十金……我只是不想这样大手大脚的。”

    “十……十金?”白芊红差点没把音量压住,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只留下一个骤然拔高又骤然掐灭的气音。

    她把那股惊讶拢在袖子里,目光在弄玉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是……他给你的?”

    弄玉点了点头。

    白芊红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嘴角已经不笑了,只剩嘴唇微微抿着:“你是他的……他的……?”

    这是房里人的待遇了吧?!

    弄玉却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是。沥公子没有女眷,我们也不是他的房里人。”

    “噢……”白芊红怅然若失地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她不太喜欢的焰灵姬和看上去很率直的梅三娘,客套地问了一句“你们的钱够不够?”

    然后焰灵姬直接白了一眼白芊红:“我们三个都一个待遇。”

    梅三娘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啧——我妹妹认识个这么破费的败家子,肯定很开心。”白芊红这句评语几乎是挤出来的。

    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是在讽刺韩沥还是单纯在算账——三十金,是三个门客出门一趟的零花钱。

    玛德,给自己毫无床幕关系的女性门客一人十金作为出门零花钱……简直是败家子贵族中最败家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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