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看着他,看了好几息。

    “哼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

    “这才是一线生机的真正求索之道。”吕不韦对于韩沥一点就通的个性,感到了孺子可教的满意。

    马车继续前行。

    咸阳宫的轮廓已经在远处若隐若现。

    “你给了甘罗一个什么建议?”

    吕不韦换话题的语气很随意,但那句问话的分量不比其他任何一句轻。

    因为这是吕不韦在这段旅程中最后也需要了解的问题。

    这也是他直接代替了甘罗亲自来接韩沥的原因,自从那次送韩沥归家之后,吕不韦就发现甘罗身上有了一种韩沥的气质。

    那是一种发现真相,不再幻想,但依旧在准备的气质。

    这让甘罗更内敛了,也更危险了。

    他知道韩沥一定把当初所谈的关于甘罗入朝堂的限制告诉了甘罗。

    但一个少年能从本应该的精神崩溃变成现在一副神物自晦的样子……韩沥的作用一定特别大。

    而韩沥对此的回答则是:“放下为家族争光的情结,尊重为个人思考的命运。甘氏家族只要存续就好,他想要治国安邦,为何不尝试改头换面呢?”

    “去哪改头换面?”

    吕不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已经在猜答案。

    “阴阳家。”韩沥说。

    “哼哼哼——”

    吕不韦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满意的复杂。

    他伸出手,朝韩沥虚点了两下。

    “你这一策,倒是为老夫、为王上和大秦解了一难。”

    他的声音放慢了。

    “但东皇太一得郁闷死。尘缘未了,甘罗势必有苏醒的一天。”

    “他可以自己出手暗中把甘罗家族杀光啊。”韩沥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吕不韦却摇了摇头。

    “那甘罗这柄利器就会最终噬他了。想他这类幕后之人,最不喜欢直接出手,那会留下隐患的。”

    “可惜,我在大秦。”韩沥一句话意有所指,“不在他阴阳家内部,不可能为他做过多考虑的。”

    吕不韦没有马上接话。

    但沉默一会儿,他还是说道:“确实如此啊。”

    吕不韦难得心情好了一点。

    这也算他把韩沥放在秦境的唯一好处了。

    虽然他也知道,韩沥一定会继续给自己不省心的。

    对于韩沥的磨砺和压制,他是永远不会停息的行为。必须持续到此子被毁坏或者达到符合他要求的形状为止。

    亦或者……互相折磨?

    反正除了他,王上也会接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