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听琴(3/5)
但出乎意料地是,白芊红摇了摇头,李斯也摇头不许。
“摇头干什么?”韩沥不明白。
“长信侯跟太后怎么会有太多的瓜葛呢?”白芊红马上否决道,“五大夫误会了。”
谁都知道长信侯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太后的一力提携。但提携是提携,瓜葛是瓜葛,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您要见太后,是吕相和王上都允许并推动的。”李斯也不同意韩沥的作为,“郎官是不能违抗君命的。”
韩沥只能颓然地把手上的稿纸放在了一边。
“五大夫为何如此抗拒见太后呢?”白芊红有点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不想与宫闱之事扯太多联系嘛。”韩沥对此感到无奈。
对此白芊红也说不得什么了,从本心讲,她也认为太后没什么好见的,但这话长信侯嫪毐会第一个不同意。
不在于赵太后是否厌恶了韩沥,更在于——这是秦王与相国首次联手推动的事。长信侯可以不怕其中任何一个,却不能同时与两个为敌。
更何况,他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太后私通外臣的位子。他要敢在朝堂上拿宫闱法度说话,第一个被法度碾死的,不是韩沥,是他自己。
而长信侯最需要的就是在加冠大典前的这段日子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拴在这个“太后厌恶的丧家犬”身上,别往他和太后私自诞下的禁忌上看。
没人能自由,嫪毐也不例外。
就连长信侯的谋臣都这样说了,韩沥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说不了,他现在对往后的为官之路更加悲观和疲惫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当然也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白芊红马上指了指后堂的方向问韩沥:“这是谁在弹奏《沧海珠泪》吗?”
李斯也不由得凝神细听,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是《沧海珠泪》,而且其琴艺已可登大雅之堂。”
李斯马上就知道是谁在弹奏了:“是你麾下门客弄玉在弹奏吗?”
韩沥点了点头。
“弹的真好……”白芊红倒是真心露出了一副欣赏的笑容。
紫语已去,紫女现在创造出的任何作品来到了秦国,白芊红都觉得有种放大的好。
更别提弄玉的琴技是真的好。
但正因为这琴技是真的好,新的问题油然而生于两人心中。
而李斯率先提问:“沥公子,既然弄玉姑娘琴声如此美妙,何不凑近前在她周围听琴,而在此处写东西,隔着墙听呢?”
“她身边有听众啊。”韩沥指了指后堂,“昨天一番辛苦的他们仨,都在弄玉附近听琴。”
“那您呢?”白芊红真不明白韩沥是哪样人,“您不应该在场共同倾听吗?”
李斯也看着韩沥,浑然不解。
韩沥对此只能这样回答一句:“我……无法把听琴当做一种入定的感受——实话实说就是我知音不知乐。”
这话一出……李斯和白芊红复杂之色顿显。
何为知音不知乐?
按照当下儒家言论和贵族教育所认为的: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
唯君子为能知乐。
他李斯哪怕出身楚国上蔡的寒门之家,都通过儒家小圣贤庄的荀夫子获得了知晓音乐的能力。
也因此,他虽是寒门,却也可自称为君子——君子可不是有德行就好了,而是真的在某些贵族技能上有能力,才被其他贵族所公认。
白芊红就更不必说了,既然被公认为有褒姒之容,妲己之能,而且本身就文武双全,肯定也知音——她甚至可以弹得比弄玉更好,因为她和紫女所受到的是一样甚至更全面的教育。
只是,她从不以此为能罢了。
但韩沥在他们面前自承知音而不知乐,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他不认为自己是君子,而不过是众庶是也。
但是……无论白芊红、李斯,甚至远在新郑的紫女,再怎么是知乐的君子之才,也不过是能影响一国一域的大才。
这方面,唯韩沥的哥哥韩非可以在名动多国上和韩沥有的一比。
可韩非可做不到韩沥的实务成就。
而此人却自认为是一个知音而不知乐的众庶!
何其讽刺!
而更令人讽刺的是……他可能真的知音而不知乐。
这让他们情何以堪呢?
中堂里安静了那么一两息。
等到弄玉的琴声终于停止之后,一行人在后堂突然惊呼“欸,公子人呢?”的时候,又恢复孤身一人的韩沥在中堂吼了一嗓子,“我在前面。”
一行人这才缓步走到了中堂。
“公子,”弄玉有点自责和挫败地向韩沥行礼,“是弄玉琴技上哪里有问题,才导致公子提前退场的吗?请公子责罚。”
“没有啊!”韩沥一头雾水,“弹的挺好啊,要不好早就叫停了,刚刚来拜访的白芊红和李斯都说你弹的好。”
“红姐姐……跟李斯先生……”弄玉迷茫地看着中堂,“他们怎么就坐一会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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