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只觉得瞧见了一个新的目睹大道的方法——竟然是推演一个人、团体的兴盛衰亡来反推出可能的救国济世之路。

    但正因为他得道了,他需要提醒韩沥。

    “你太小瞧吕相和他了!”甘罗哪怕被嬴政不待见了,也不许韩沥这么想,“你抓住了一个我都不知道如何辩驳的方向,你觉得他们会放弃?!”

    “我不在乎他们放不放弃,我只做我的只争朝夕,然后再最后让天为我决。”韩沥举起了自己的纸,“他们接不接纳,在我看来,都不如我的小说写出来,让街上的孩童都能喜欢看,那才是最大的胜利——万民喜欢的东西,才是真的好东西。”

    “那……它是讲什么的?”甘罗突然指了指第一回的内容,向韩沥求教,“能跟我说说吗?”

    就在韩沥给甘罗说这个封神演义大概故事的时候,一脸如沐春风的李斯走到了他们的座位旁边。

    刚刚讲完故事大概的韩沥放下正在消化故事的甘罗,转而看向李斯:“收获不错是吧?看来,我很快就能喊你李斯谒者了。”

    李斯还未作答,一旁的甘罗突然开口了。

    他马上恢复了冷静又倨傲的样子:“升,肯定是升官了,但不是谒者,而是有可能为长史。”

    面对能一下子猜中形势的甘罗,李斯只能没趣地点头:“王上确实准备升我为长史一职,让我能执行我策。”

    “恭祝李斯先生可以一展所长,”韩沥再度道贺,“成为丞相府长史,以后走上人生巅峰,总算跨越第一小步。”

    李斯谦虚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韩沥的文稿上:“欸……这是什么?”

    “几天前的觐见之前,我曾答应丞相要准备开始的工作。”韩沥简单说明,“现在调呈已经呈上去了,也准备开始写了。”

    “是一本小说家之言。”甘罗刚听完大概,也没隐瞒,“讲西周代商的。”

    “啧……”李斯啧啧称奇起来,“你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完成发劲。”

    西周代商,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路子,因为既然西周可代商,大秦为何不可代周呢?

    听到李斯这么说,韩沥马上心中有了个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韩沥指了指他的第一回草稿,“这个编纂组没必要整这么多人,但我可以给大家挂个名?”

    他看了看李斯,又看了看甘罗。

    听了韩沥的建议,甘罗和李斯顿时陷入玩味的神情中。

    为一本小说挂名,听着有点不大气。要是能在吕相的《吕氏春秋》上挂个名,可能还更有吸引力一点。

    但问题在于,这是韩沥提出来的工程。

    他虽在一开始做的是小事,背后影响出的结果却永远不小。

    “等你的调呈让王上和丞相看完后,”李斯在嫌弃与动心之间选择了搁置,“看看他们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复吧。”

    “既是韩沥兄与相邦于觐见之前所答应,没理由不批准。”甘罗看得更远,答复还是跟李斯一样,“不过,最好给个准信之后,我再考虑加不加入吧。”

    “明智的选择。”韩沥也不介意。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各自忙活于本职工作的专注之中。

    郎中令署里恢复了那种被规矩压出来的、带着节奏感的静谧。翻竹简的翻竹简,执笔的执笔,偶尔有人在纸上写几个字,又停下来皱着眉头划掉。

    但诡异的是,快要下值了,韩沥都没有被传唤。

    这让李斯和甘罗有点意外和担心。

    他们一个看过全文,一个只看过皮毛,都知道韩沥写了十几份虽是署名荒唐言、实际价值却非常高的国策设计。

    那才是符合韩沥这个“天下奇人”眼界和水平的东西,也是王上和吕相正在等待的。

    可是……他们俩被传唤的时间挺早的,基本上下午一上值,就被谒者叫去面见王驾了。

    韩沥的文稿就在他们两人的下方,十几份调呈而已,没理由到现在都还没看完吧?

    是韩沥写的东西让王上和吕相接受不了?还是另有缘故?

    反正随着下值时间的到来,一个个郎官都抱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郎中令署了。

    大部分离开的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该!

    让你坏规矩,让你一次性上交十几份调呈。

    还署名“满纸荒唐言”!

    现在看来王上圣明,吕相睿智,一个都不受,直接丢了个大脸。

    也有人跟李斯相熟,抱着一丝善意和担忧看向韩沥,比如冯劫等数人。

    但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因为一次性上交十几份调呈确实坏规矩,可老实讲这只是小挫折,只要韩沥不气馁,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而韩沥这边,既然等到了下值,李斯和甘罗就不准备等了。

    “我敢说,王上和吕相估计是还没读完你的东西。”李斯站起身,准备告退了,“明天估计就会找你了。”

    “那明天再见。”韩沥向李斯挥手告别。

    “你不收拾东西走人?”李斯指了指窗外渐渐昏暗的天空,“小心别熬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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